第115章(1 / 1)

姜青诉眉眼弯弯,嘴角勾着笑道:“你不懂。”

她若将这信直接送出去,单邪看了或许感动,或许生气,但若将这信折成纸鹤,她还记得挂在那人房间里的两个保存完整的面具和那依旧碧绿的草蝴蝶,纸鹤信,他才舍不得拆,一直不拆,便一直不知道这信里写的究竟是十个字,还是千字书。

沈长释不知道姜青诉这心,若知道,肯定得嘀咕一句不愧是生前当过大官儿的,肚子里的弯弯肠子就是多。

姜青诉将十只纸鹤捧在手心,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

沈长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预料中的寒意。

姜青诉给赵尹写情书,单邪就在旁边看着,姜青诉的手边还放了一本诗词集,一边写一边在里头翻,每抄一句还要对着单邪说:“都是假的。”

单邪面前的桌案上放了十只纸鹤,他听见这话,眼睛朝姜青诉瞥了一眼,明知道这女人是装给自己看的,还是认栽了。

他伸手点了点面前的纸鹤,一股蓝幽幽的气度入了纸鹤之中,纸鹤翅膀煽动,居然翩翩飞舞了起来,十只纸鹤绕着单邪的身体成了一个圈,飞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还像蝴蝶一般落在了他的手上,动了动再度飞走。

姜青诉瞧他自个儿玩儿得也挺开心的,心里长舒一口气,写情书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姜青诉给赵尹写了三封信,每一封表露的心境都不相同,一封是在她刚当上大理寺卿时的心境,一封是她当上丞相时的心境,一封便是与证据中她和敌国将军传信的时间段,她入狱前几日的心境。

第一封,信中诉说她面对牢中刑罚、鲜血与恶臭时的痛苦,并表示一切为了赵尹她都能够忍受下去,只愿不负对方的信任。第二封,心中诉说她刚当上丞相交出权利时的无奈与难过,但终究因为爱慕赵尹,只要能帮他治理江山,有无实权并不在意。第三封,便是姜青诉实在想不起来那段时间究竟如何想的,胡编乱造的一些深爱之词,言辞直白明了,绝对能将人给骗过去。

姜青诉将三封信放在了单邪面前,单邪正在玩儿纸鹤,抬眸朝她看了一眼:“怎么了?”

姜青诉道:“麻烦你帮我把它变旧。”

经过了二十多年,纸墨都不可能这么新,单邪听了她的话,拿起桌面上的扇子对着那三封信纸轻轻一扇,信纸被风吹落,顺着边缘逐渐变黄,染上了痕迹,直至落地时,已是边角毛躁,带着霉味儿的旧信了。

姜青诉将信折好了放在怀里,问单邪:“昨天与我说好的,现在可要陪我一起出去?”

“去哪儿?”单邪问她。

姜青诉道:“我曾经的家。”

她到京都听客栈里的小二说了,即便当年她是叛国死的,赵尹还是给了她体面的安葬,从那之后姜府里就没人再住了,赵尹恐怕是想保持它原本的样子,里面的东西一样也没往外搬,也没找人翻修,只是在姜府正门与偏门都有两人看守。

姜青诉要进去还得找个说法,便去诗书茶楼找了陆馨,假借与对方出来买书之由将人带入小巷中再附身而上,许文偌给的令牌单邪拿在手中,交给了姜青诉后,单邪隐身,姜青诉从巷子里出来便成了陆馨,直接往姜府的方向走。

京都有三处姜青诉不太愿意去,一是皇城,二是午门,三便是姜府。

姜府毕竟是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爹、娘、弟弟、妹妹,她所有的亲人与回忆都在其中,姜青诉看透生死,能对故人释怀,对故土,终究是有情感的。

她顺着熟悉的街道走过,二十多年了,那些街道早就变了模样,她都快要想不起来这些地方原来的样子,直至走到了姜府前,唯有这一处还与以往相同。前的柳树落了白雪,几十年过去又粗壮了不少,两口石狮子的脚边恐怕还有她儿时贪玩,用堂兄的小刀在上面刻下的月牙痕迹。

姜青诉刚走到门前,天空又开始飘雪了,分明早上还出了太阳,这会儿天又沉了下来。

守在门前的两个官兵见她走近,伸手阻拦:“旧府不得入内。”

姜青诉看着姜府门前的牌匾,牌匾上的金漆已经斑驳了,她的眼前被白雪遮住些许,姜府两个字看起来都不算清晰。

她抿了抿嘴,从怀中拿出许文偌给的令牌,守门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拱手道:“原来是大理寺的大人,请恕小人眼拙。”

姜青诉将令牌收起,脚下放缓,走到门前她轻轻伸手一推,门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映入眼前的院子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蛛网结了一片,白雪深深。

她牵起裙摆一步跨入,这一瞬,似乎回到了四十年前。

第88章 君臣辞:十二

“宇儿哥!你等等我!”十一岁的小姑娘抬脚就往府里跑, 府邸匾额上姜府二字金漆明亮,正是冬雪纷飞之时,身上穿着绒袄的小姑娘奋力追上了跑在前面十四五岁的少年。

“爹!爹!我捉到鱼了!”姜宇几步跑到了正厅, 正在正厅里品茶的两个男人看见跑进来的少年和小姑娘身上都脏兮兮的, 同时皱眉。

姜都尉率先放下杯子,对着那姜宇皱眉道:“你看你身上弄得跟个泥猴儿似的, 像什么样子!就这样还是五皇子的陪读呢?!”

姜宇笑嘻嘻地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那是干草穿过腮帮子的两条鱼儿,姜宇说:“爹,您瞧啊,我刚才和霏月出去捉鱼了, 就在咱们家前面不远的小池塘里,面上结了一层冰,人站上去都没事儿, 我就带霏月一起去捉鱼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知危险?若冰面裂了,你死就算了,还搭上了妹妹!”姜都尉眼看就要发火,另一旁的姜尚书立刻开口:“大哥,别与孩子置气, 这不都安全回来了嘛。”

姜青诉看着大伯发火有些害怕,伸手抓着姜宇的袖子, 见姜宇被吼低垂了头, 壮着胆子软软的声音开口:“大伯,宇儿哥是为婶婶才这么做的, 近日天冷,冰面太厚,街市上都没人卖鱼了,婶婶身体不好,最近总咳嗽,宇儿哥知道婶婶喜欢吃鱼,我们才去捉鱼的。”

姜都尉听见这话,就算再有气也撒不出来了,只好挥手:“行了行了,下次再也不许这么不知轻重了。”

“知道了,爹。”姜宇还难受着。

姜都尉道:“知道了还不快回屋换身衣裳?小心受凉。”

姜宇听见姜都尉还关心他呢,立刻咧嘴笑了起来,拉着姜青诉两人就往厨房方向跑,将鱼放到了厨房才回去换衣裳。

姜青诉回屋换了衣裳就往隔壁跑,冲进了屋子里瞧见姜青滢,小姑娘缩在被子里看书,她特别怕冷,瞧见姜青诉满身寒气,问:“姐,你又和宇儿哥出去玩儿啦?”

“是啊,捉鱼去了,可好玩儿呢,下回等天气暖和了带你一起去。”姜青诉说完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拿起其中一样走到软塌旁边放在矮桌上道:“我给你买了玉子糕坊的桔子酥,你最爱吃的,不过不能吃多,只准吃两块,剩下的等午饭后喝了药才准吃,知道不?”

八岁的姜青滢身体不太好,一直要靠药养着,几乎很少出院子,羡慕姜青诉能跟着姜宇在外头疯玩儿,还经常和五皇子打闹,好在姜青诉每回回来都会给她带东西,解了她不少馋。

姜青滢刚说完谢谢,姜青诉就要往外走,姜青滢立刻开口:“你还去哪儿?不陪我说会儿话?”

“我还给阿潇买了拨浪鼓,回头再找你聊。”姜青诉说完,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就跑了出去,棉布帘落下的时候刮了一阵风,挂在门前屋檐下头用红绳拴着的青色草虫晃了晃,还是碧绿色的。

阿潇两岁,是姜青诉的弟弟,刚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放在地上用手扶着自己都会走两步路了,拨浪鼓正是给他玩儿的。

姜青诉冲到了房间里,看见娘也在,怀里抱着弟弟正喂米粥喝,于是笑着跑过去,先在弟弟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掏出拨浪鼓逗他玩儿。

“你呀,就知道跟着宇儿出去野,宇儿是男孩儿,再两年就要跟着你大伯入军了,他皮些没事儿,你说你还是个女儿家,这么下去以后谁敢要你。”温柔的女人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却抬起来将她头发上融化的了雪珠子给拂去。

姜青诉笑道:“赵尹说他以后要娶我呢,我不愁没人要的。”

“叫什么赵尹,那是五皇子!”女人叹了口气。

姜青诉继续笑:“我上回叫他五皇子,他还跟我急呢,说我是不是和他生分了,不愿意和他玩儿了。要我说赵尹再这么下去以后也没女子敢嫁给他的,虽说是皇子,整日里就知道玩儿,不学无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