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薏环淡笑着,这些人倒是当真有意思,凭空许下的诸多好,不为别的,只因一个子虚乌有的身份。
李渭娶她,因为她可能是顾怀安的妹妹。
如今这位陈公子,更因为她这位素昧平生的生父,又要来报答回护。
说沽名钓誉实在有些刻薄,可这般没来由的好,她心中也很难有诚心诚意的感激。
*
与这几人从碧云寺回到江州,一同去点香斋用了晚膳,沈薏环回到城外的庄子。
这会疏星点点,已是入夜。
刚一进院子,沈薏环便看到坐在石桌边的李渭。
他一身墨色锦袍,清隽又冷淡,坐在她的院子里,反倒一副主人做派。
上次见他,还是他拆了自己的发簪,之后他走了,便没再见了。
“回来了?”
“碧云寺外玩得可还开心?”
见她进来,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看着他,李渭沉声问道。
见他这般,沈薏环理也没理,径直往屋里进。
他起身跟了上来,在她身后悠悠说道:
“我倒也是真没想到,沈家这些烂事,你竟然也敢沾惹。”
沈薏环蓦然回头,他背着月色,看不清面容,她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将军知道了些什么?”
“环儿不请我进屋坐坐?”
第43章 忠诚 “日后,就当我们重新相识一次,……
云遮月色, 夜里寒风刮过庭院,呜咽作响。
院中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不是头回夜里寻她, 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是沈薏环觉着,受够了。
这人几次三番这般,几乎要消磨了她最后的耐性。
“将军想说,便在这里说罢。”沈薏环望着他,轻声说道。
“……”
李渭手指紧了紧。
她就站在他身前,他几乎抬手就能将她带进怀中,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便是战场之上,两军阵前, 他都不会如此无措。
“沈家的事, 你知道多少?”对她终是有些了解, 李渭径直挑了她最想听的问道。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自嘲,他倒是也会察言观色了。
“沈家什么事,将军如今说话越发难懂了。”沈薏环不动声色地说道。
李渭这人心眼太多, 她怕这人实则尚什么都不知晓,却跑来套话,毕竟事关重大, 她不敢轻心。
“怎么, 碧云寺外走一遭, 环儿竟什么都没发现?”
“我倒不知,依环儿看,这通敌之罪,可涉及九族?”
他态度很是散漫, 可眸色专注,凝在她明艳的面容上。似乎离了他之后,她越发好看了。
沈薏环心中渐渐也不大确定,不知他到底对沈家这些事知晓多少,可若是他不说,自己是绝不会对他吐露半分的,还未等她言语,李渭接着说道:
“你如今便这么防备我?”
连句真心实意的话都没有,言谈间皆是敷衍。
“将军误会了,只是我确是不知您想知道些什么。”
“若是没旁的事,您便回吧。”
李渭眸光凉凉落在她身上,“沈家这些年私底下也赚了不少了,倒不知这些钱,可入了沈大人的私库?”
听他如是说,沈薏环倒也心中泛起些疑问,这些道不清来由的银子,自然是从未经过父亲的手,可看着江州沈家的吃穿用度,实在是算不得如何显贵。
倒不知沈家这位胆大包天的祖母,如何处置这些银钱?
她转头看向李渭,他确是知道沈家这些事,他也算是朝廷的一把利刃,倒不知他想要如何做。
“将军会告知当今陛下吗?”沈薏环轻声问。
“环儿好问题,”李渭轻浅一笑,长眸掠过她面带试探的娇艳面容,兴致盎然地轻声对他分析,“若是我忠君爱国,那我便应告知陛下,护全天家威严;可若是我心爱环儿,那我便要为沈家遮掩善后,以期日后环儿待我好些。”
“环儿觉着,怀豫是应该忠君,还是忠于你呢?”他似是觉着颇为有趣,噙着笑,轻声说道。
他长在北境战场,未及弱冠便带兵征讨豫州,将当时占着豫州的羌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退至千万里之外,近十年不敢再犯大周。
怀豫,怀豫,他心中装得不仅是区区豫州,只怕更多的是这大周国境之下的寸寸疆土。
忠君报国,只怕是早便刻在他血肉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