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回城了还给我便是。”

“谢过将军,”沈薏环没执意脱下,这会确是不冷了,本就是他让自己与他在这山路上走的,若是走上山时的那条道,这会都快要到江州了。

“将军,我三姐姐与秦公子的婚事,是您做的?”没再纠结李渭的外氅,她想到临出碧云寺时,李渭对沈家人说的话,出言问道。

“她既敢信口胡言,总要想到会有后果。”提到沈明嫣的事,李渭声音冷淡。

“也算不得信口胡言吧。”

沈薏环笑笑,她望向天边如钩弯月,大抵因着地势较城里高出许多,尖尖弦月似是在眼前,倒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悦人景色,让人见之心中愉悦。

“和离,离开京城,不过都是事实罢了。”她不大在意地说道。

她说得很是轻巧,可听在李渭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环儿,我没有厌弃你。”他颇有些苍白的说道。

“将军待我很好,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见李渭皱眉还想说什么,沈薏环停下来,她眉目舒展,说话也不忸怩,“便是如今将军不那般想,可往日您确是不大喜欢我的。”

“环儿觉着我如今怎么想?”李渭没在意她说的其他话,唇边勾起笑意,眸色专注,带了几分试探地笑问她。

李渭这一问倒让沈薏环有些猝不及防,她本是正经与他说话的。

“不知道,”她敛了面上神情,继续朝着山下走,“将军,我三姐姐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外人插手总是不大好。”

“外人?”李渭皱眉反问道。

他都成了外人了?

“不是外人是什么?”沈薏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又想起什么一般,“往后您也不要再说是我的,我的夫君,早就不是了。”

李渭面上似是有些讽刺,又似是自嘲,半晌,他颇为不甘心地拉住沈薏环,顶着她有些不耐烦的目光,沉沉问道,“我如今什么心思,你是当真不懂?”

“环儿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有什么不懂的,”沈薏环面带讥色,眼前这人如今心思昭然若揭,她倒是不用像以往那般猜他的心思了。

“只是将军,您带兵打仗,当能明白,两军对阵,战事瞬息万变,若错过了胜机,便是再悔也无用。”

“你我之间也是同样的道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既然不合适,不如早些看开,还能过得宽心些。”

她自觉说得有理,抬头看向李渭,便一眼撞上他冷沉的眸光。

李渭笑笑,望向侧边的点翠山下,带着些睥睨气势,“环儿怕是不知道,于我而言,战场上处处都是胜机。”

“自来我想要的,便没有不能如愿的。”

听他如此说,沈薏环注目看着他寒潭般的眸色,皱眉说道,“将军,感情一事是不能强求的,便是当年环儿那般喜欢您,如今不也是淡了?往后,也不想再与您有什么了。”

“今日之所以会与您一同下山,也不过是想和您把话说得清些。”

“环儿,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你,”李渭抬手替她理了理发鬓的散乱青丝,带着些纵容般地对她笑笑,“但是你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去适应。”

“我想常常能见到环儿,你可以不见我,但是你不能不让我来寻你。”他颇有些无赖地对她说道。

听他这般讲,沈薏环无言,她转身便往山下走,李渭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环儿,山间月色甚好,这般走马观花,实在有些可惜。”跟在沈薏环身后,李渭悠悠说道。

“将军若是喜欢赏月,不如便在山里住上几晚,好好赏赏。”

沈薏环没理他,自打和离之后,他的种种行径都让她刮目相看,便像此时,前一刻还冷言冷语,后一刻便又来调笑她。

实在是懒得理他。

“环儿如今,当真是长进了,不仅能自己应付心怀不轨的三姐姐,还敢这般与我说话了。”

身后那人又在说些有的没的。

“是我妄言,冒犯将军了。”她驻足回身,郑重地欲要朝他行礼。

身子将将蹲下去,便被他单手提起来,他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便在眼前,一双狭长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不必,与我之间谈不上冒犯。”

“环儿记住了,我不是外人,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相信我。”

闻言,沈薏环看了一眼一脸正色的李渭,终是有些忍不住,面上带了些冷意,轻轻笑了笑,“将军,我走累了,想去坐马车。”

信他?

还是信自己更可靠些。

青崖和云峰正远远地跟在她们后面,她朝着身后走去,却被李渭扯住手腕。

沈薏环看了眼他握在自己腕间的手,还未开口,他已经松了手。

“记住了吗?”他低声问道。

“将军,您如今真的很喜欢许诺。”沈薏环叹了口气,声音稍有些飘忽,轻轻说道。

“只是这些话,风一吹便散了,环儿若是当了真,那才是真的不长记性。”

看着她越过自己,朝着车马的方向走去,李渭抿唇握了握拳,终是跟上。

沈薏环进了马车,正想松口气,一转眼的功夫,李渭也钻了进来。

“走了太久,我也有些累,只是稍坐一会,环儿不会不愿吧?”

沈薏环看着这人,动作利落,精神头比她足得多,半点不像是累的样子。

与李渭同乘马车让她觉着实在很有压力,她刚要回绝,李渭已经靠在马车轿内的木板上,一副很是不适的模样,“真的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