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还要我一个老头子给他上药?这精细活我可做不来。”陈沅笑眯眯说道。
针灸一绝的神医,竟说为人上药是精细活,沈薏环看着陈沅气结,陈沅笑笑一转身便出去了。
沈薏环将木片上蘸些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口处,这般深度的伤,便是昏睡也是疼的,当日她腿伤便是如此。
药膏见底,李渭肩上的伤口被深绿色药膏遮盖住,微微泛着药草的香气,沈薏环将棉布条拿过来,将他伤处缠住,动作间不可避免地贴近他的身体,正在她绕过他身子,理他背后的棉布时,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颊边。
沈薏环动作顿住,侧过脸看向他的面庞,他目光迷蒙,看着她不吭声。
受了伤的那只手离她最近,指节轻轻搭上她的胳膊。
他的眸光向来是深沉的,带着讥讽的,或者是漫不经心的,沈薏环见过他许多样子,但如眼下这般,半点攻击性都没有的样子,还是头一遭。
沈薏环盯着他目不转睛的怔愣神情,将他肩伤缠好,立刻出去叫陈沅进来,陈沅一听李渭醒了,立马进来,可走到床边,李渭正昏睡着,跟他出房间时别无二致。
陈沅看看沈薏环,又看看李渭,眉头微挑,倒也没说什么,他探了探李渭的脉象,起来对沈薏环说道:
“他这几日差不多能醒,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
“他醒了,不是错觉。”
“我知道不是,这种忽然醒来又昏睡的情形再正常不过的,是好转的迹象。”
沈薏环不再多说,她看着李渭,想到方才那个轻柔的吻,心里不免一跳。
他那神情不像是亲吻,反倒像是不小心擦碰到了,可她自方才到现在,心如擂鼓般难平复。
她不想再待了,起身出门,领着疏云回了驿馆。
*
三日之后,李渭醒了。
陈沅看过之后,也说他并无大碍了,好好养伤便是。
李渭醒来之后,问了这些天的情形,便将云峰调至豫城,将这些日子的事务一一安排。
这几日沈薏环都没再来将军府,府中旁人不敢多言,青崖也不知道将军醒后,夫人还会不会过来,如今将军刚醒,提都不敢提。
“云峰,将北境的人调过来吧。”李渭看过这几日的军报,沉声吩咐云峰。
“将军?”云峰没反应过来,北境这边早已布局多年,一旦调动定会暴露,将军是要支援前线,还是有自己的谋算?
“调来豫城,去支援父亲。”
“是。”云峰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青崖正想跟着云峰一起下去,却不防被李渭叫住。
“我没醒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
“陈大夫来过。”青崖低声道。
“还有呢?”
“夫人,也来过。”
“知道了,下去吧。”
李渭靠在床上,他伤口痛得厉害。
他想到前几日醒来时,睁开眼将将清醒,脑海里第一个便想到沈薏环那张娇美侧脸。
她为他换药,在床边陪着他,可他定神看了看,只有青崖和陈沅二人。
想也是,沈薏环如今正在随州,她好不容易甩脱他,怎么可能自己跑来豫城,只怕她连自己到豫城都不知情。
不知道最好。
看着床边的青崖和陈沅,他闭上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心里落寞又失望。
这辈子自己从未这般爱过旁人,他虽是生在豫城,可自懂事后就在京中长大,随着年岁渐长,父兄的样貌在记忆中渐渐模糊,可他心中仍有父兄的位置,他们这一族多少人,一生所求就是护佑大周的每一寸疆土,父兄亦如此,他理解他们。
除了亲人,便是沈薏环了,她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生活,然后抽身得干干净净,令他尝尽情爱的熬煎。
他摸向胸口的那方铜盒,盒子里是他对沈薏环的心意。
他亲手绘了图样的簪子,还有她亲手打碎的簪子。
钗环微不足道,难表他心意之万一,可他手中,她的物件太少了,他寻了个木盒,又换成铜盒,日日带在身边的,哪去了?
他身上着实没什么力气,待摸到枕边,心才放下,这若是丢了,只怕再难寻回了。
跟她一样,弄丢了,好像就找不回来了。
他蓦地愣住了,铜盒旁边,竟还有一只玉镯,他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当初他硬塞给沈薏环的那只。
她来过吗?
李渭忍了好几天,问都不敢问,他根本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来过。
如今听青崖说了,心头剧烈地跳。
她为何而来?
李渭躺在床上,他身子正慢慢恢复,只是却是没甚力气,正有些疲累,青崖在外面通报,声音透着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