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随州之前,她跟陈暄私下谈过许多,那时候,陈暄说可以帮她带着母亲和沈明嫣一起去随州,条件是日后如果有了确凿的证据,并且机会合适的话,需要她出面为安平侯申冤。
她最终应下了。
并非是为了安平侯与她的那点血缘关系,只是陈暄帮她许多,他若是所求仅此,这事又只她最为合适,那应下也是应该的,人情债欠了便难还,若是拖欠太多,便是肝脑涂地都难两清。
因着这个约定,来了随州之后也仍与陈暄保持着联系,这会沈薏环便是去他常在的地方寻他。
离着茶庄还有些距离,便能隐约闻到些茶香,待进了茶室,氤氲的清新气息只是几息之间便令人心怡。
“陈大哥。”沈薏环看着捧着棋谱品茶的男子轻声说道。
陈暄抬头朝她笑笑,放下书册,用干净的杯盏满上茶水,推至对面桌边,“沈妹妹坐吧。”
“是遇到了什么事?”看着沈薏环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又一口,陈暄出声问道。
“我听说……北边战事很麻烦?”沈薏环抿唇问道。
陈暄了然,想了想,说道:“是不太好,不过商会这边也送了物资和粮草,过几日便能到豫州。”
“而且京里传来消息,定远侯的二公子日前已经领兵去往豫城。”陈暄状若无意般说道。
“他……将军亲自去的?陛下派的?”沈薏环追问说道。
“当然了,将军素来有战神的威名,军民真心信服,自然是亲自去的,我听呈上来的消息,领兵应是将军亲自请战的。”
“不过说也奇怪,大周兵马都不算弱,此次出征,陛下竟然只让调了三千将士,且其中还有一些是定远侯府的府兵,尽数充算到军队中。”陈暄皱眉补充道。
定远侯府的府兵,沈薏环也知道一些,那些个平日看家护院的,如何能与训练有素的精兵相比。
“那,陈大哥,三千兵马……可能有胜算?”沈薏环低声喃道。
陈暄并未回答,羌族为这一战准备多年,莫说三千兵马,便是三万,也会毫不犹豫拼杀到底的。
这道理他明白,沈薏环自然也懂。
她忽然就没了心思,跟陈暄告别后便要离开,陈暄将她唤住,“沈妹妹,商会这边也会尽力的,毕竟战事不仅仅是一家之事一人之责。”
沈薏环下意识想回一句多谢,转念一想,她这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道谢呢,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只稍稍顿了一下,出了茶室。
随州的街巷跟江州一样的繁华热闹,甚至因着商会的缘故,这边比起江州还要富庶一些,光是只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潮,其实跟江州甚至京城没差。
都是一样的普通百姓。
不知道豫城那边现下是什么情势,沈薏环蓦地从心底涌现这个念头,随之便抛在脑后。
自打知道李渭去了豫城,她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到那天他来跟自己说秦家和江州的事,如今想起,总觉得他一副告别的架势,只是当时她打算来随州,只当他即将回京,所以也没多想。
难不成他当时便知道北地战况情势?
沈薏环心头滋味难言,她自认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系,可仍忍不住地想去关心他的情况。
事到如今方知,他对自己的影响仍是这般大,她想告诉自己不关心都不行。
一连多日,沈薏环状态都不大对劲,连沈明嫣都看出来了,却也没多说什么,抱着女儿坐到窗边软榻,贴着沈薏环。
“希儿你看,姨姨最近都不开心了,是不是因为希儿不会叫姨姨只会叫娘亲,让姨姨吃醋了?”
沈明嫣怀里的小姑娘天生一对笑眼,她当然听不懂娘亲说什么,只咿咿呀呀地乱喊,笑得开心。
她如今未满一岁,莫说什么唤人识人,连谁抱她都不大分得清,只要是熟悉的人,都笑眯眯地让抱,但她张着嘴发音,唤出来的声音确实很像在唤娘亲。
“希儿也叫叫姨姨,让姨姨也笑一笑。”沈明嫣哄着小丫头说话,听着令人心里松快,沈薏环看着软糯含笑的小姑娘,也跟着逗她说话。
看着沈薏环总算有些笑模样,沈明嫣也松了口气,眼看着小丫头累了,没精打采的,便让人进来将她抱了出去。
“五妹妹,不是我多事,只是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有什么心事不如跟我说说。”沈明嫣心里也有着猜测,只是不好贸然说明。有些事还是要看沈薏环愿不愿意交心。
沈薏环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阵子状态极差,她也不想,打从京中出来,她心里便想着往后要让自己过得开心。
只是这几日,只要入梦,不是当时在侯府,知道自己腿再不能动心头的绝望,便是在马场惊马,李渭救公主的身形,再有便是梦到豫州城外李渭被人冷箭射伤从马上摔落生死未卜,每每夜里都是惊梦。
她看着桌案上自己为静心写的字,叹了口气。
“三姐姐,我没事,可能是一听打仗,有些害怕罢了。”
第65章 不适 “放心吧,他那人命硬,死不了。……
现下的豫城败军之迹已现, 军心不稳,民众也人心惶惶。
在这里驻守了十余年的定远侯李宗及定远侯世子李泾向来极受豫城百姓爱戴,遍寻豫城便找不出哪一户人家没受过侯爷恩惠的。
大周北地苦寒, 冬日难捱, 且环境比之南边恶劣的多,便是丰收时节,也没有过好收成,不过北地矿产丰富,包括豫城在内的五州八城,这些背靠矿山的地界, 连年的与大周朝廷做生意,可即便如此, 仍是只能填饱肚子。
若是每年定远侯不开私库, 购置银炭发放下来, 只怕每年冬天都要冻死几户。
世子李泾稳重好脾性,平日里遇到了都极为耐心温和,既没有官家子弟硬撑的门户架子,也没那些个纨绔做派。
掐指算算, 定远侯父子镇守豫城已逾十载,豫城百姓都觉着再有个三五年,没准侯爷和世子都要回京了, 却没想到, 侯爷还没等到回京的调令, 这羌人便打到城门外了。
其实豫城有这位战功和民心具在的一品侯亲自镇守,本是不会有什么城内的骚乱的,可便是再如何相信侯爷和世子,眼看着豫城守军伤亡惨重, 而羌人气势愈盛,近几次越发狂妄,百姓心里终是开始没底,况且这战事已经打了小几个月,请求增援的信一封又一封,却迟迟不见转机,豫城坊间都开始流传说豫城已经被朝廷放弃了。
几日前,南方的几家商会送来了些物资粮草,缓了些豫城当下的压力,只是这些民间的援助,终是比不了朝廷的增援力量的,城主府内,宽肩阔氅的中年男人看着疆域图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看了许久,指着疆域图上的一处,对身旁中年男人说道:
“侯爷,只能是这里了。”年轻男子声色清越,腰身挺拔,正是李渭的兄长,李泾。
身旁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父亲,李宗。
“世子所说不错,只是这般未免有些冒险了,强袭此地确是有机会破开羌人的防守,但一旦进入便是深入羌人腹地,进去是容易,想出来怕是难了。”主案下首的一众副官参谋中,其中一位年长些的捻着须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