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明显,但总能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通过一个动作,一两句话,让元朗感觉到这种不适。

那时候,元朗还不知道元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但如今,元朗看着元泽离开,也能猜到一些了。

大概,是他的母后,又为他赶走了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

娘亲总说他笨笨的,元朗也知道自己读书不好,但他却不觉得自己真的那么愚蠢。

至少,娘亲对他的好,为他做的事情,他都能感受到。他也未曾怀疑过,娘亲对他的爱。

元泽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上。

这一回,元朗什么都没说,就连伺候他的宫人都觉得有些惊讶。

平时,就是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宫人遇到什么事情,元朗都要帮忙的。

这慎郡王平日里和璟王殿下形影不离的,两人的感情看似也极好,怎么璟王殿下,对他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璟王殿下,您没事吧?”奴才们还担心,璟王殿下是不是难过得傻了。

元朗摇摇头。

他的确是有些难过,但却不是为了元泽的的离开。

他只是隐约有一种预感,这个他长大的地方,这个曾经让他感受到幸福的皇宫,到底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璟王殿下,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明日是不是我就能去给母后请安了。”元朗问。

小太监喜滋滋地说:“是啊,明日是初一呢。”

第390章 人间炼狱

人间炼狱的样子,是延庆二十一年的陕西。

就算是顾亭雪这样杀人如麻,见惯了死人的人,一入陕西,也还是被看到的画面给镇住了。

地面裂出巨大的深缝,如巨兽之口,江水倒流,河道溃堤,淹没了农田与村庄。

神策军经过三个县,所有的城墙全部倒塌,尸体堆成山丘,也无人掩埋。

整个关中,官舍民居荡然无存,活着的人,只能在炎热的天气里,蜷缩于临时搭建的草棚里,活着直接在露天避难

因为许多官吏都在在地震中伤亡殆尽,朝廷的救援又延迟了一个月才到,而且优先保障的是几个军镇,所以关中核心地带的百姓们,许多都在绝望中挣扎而死。

剩下的灾民也被迫掘草根、剥树皮为食,甚至陷入人相食的绝境,更有人,不得已,去吃了亲人的尸体……

流民涌动,盗匪横行,甚至可以看到灾民们裸体行走,啼嚎遍野,每一个都是瘦骨嶙峋,宛如骷髅。

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画师,怕是也画不出怎样的人间炼狱图来。

这次地震说是死了十几万人,但顾亭雪来陕西之后,粗略的看下来,他估计,这次地震只怕已经死了几十万人。

并且,大多都是因为地震后的疾病和饥饿而死的。

如果朝廷再不干预,只怕接下来死亡的百姓还会继续增长。

如今,流民潮已经不可控。

顾亭雪担心接下来民间要出大事,八百里加急写了奏折回京,希望皇上能再想办法调粮,并且要尽快重建灾区。

不然等到入冬,这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灾民,就算不饿死,也要冻死。

只怕那时候,关中就要大乱。

香君给皇帝念着顾亭雪的奏折,只可惜,皇上甚至都不愿意听完。

香君有些忧虑地说:“皇上,陕西死了这么多人,如今还有瘟疫和流民潮,再加上盗匪横行,若是朝廷不管,只怕关中的民生好些年都恢复不过来。”

皇上刚刚在章太医的伺候之下吃了药。

每回皇上吃完药,情绪和感官被放大,也更容易向香君透露一些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皇帝脸上是冷酷的笑意。

“皇后还是太大惊小怪了一些,大齐这么大,年年都有地方遭灾,旱灾、水灾、蝗灾……真要是一整年都风调雨顺,朕才觉得稀奇。”

“可顾大人这奏折里写得,陕西的景象宛如地狱,臣妾看着怕得很。”

“哪有官员不把灾情往严重了说?说得严重些,才能找朝廷多要赈灾银子,下面的官员,才能赚得盆满钵满,一有天灾,下面的那些地方官,就能肥一圈。”

“皇上知道,为何不管他们?”

皇帝冷笑道:“做官,哪有不贪的?这满朝的官员,真正清廉的,数起来,怕是都用不到朕的五根指头。朕要的是黄河不溃堤、边关不起烽烟、灾民不聚众。至于下面的人要往袖笼里揣几锭银子,只要别让朕的龙案上出现发生民变的奏折,朕便当作没瞧见。”

“臣妾不懂这些,臣妾只是觉得,清官,总归是比贪官好吧?”

皇帝看着香君笑了笑,“这便是妇人之见了。”

如今皇帝也时常愿意指点香君一些前朝的事情。

毕竟,香君要替他看奏折,并且把一些重要的奏折分出来给他批示。

不然,每日小山一样的奏折堆到皇帝面前,皇帝哪有那么多的时间享乐?

“官做的好不好,和他们贪不贪,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的。有的官员倒是两袖清风,可赋税收不上来,衙门里的胥吏都要饿着肚子当差,他再清廉,对我大齐,又有什么用处?有的官员,虽然贪了些,江南的盐税他都能刮出三成油来自肥,但他却能压住盐枭、疏通运河,给朝廷收上来大把的税收,朕便会一直重用他。你慢慢便会知道了,能站到朕面前的那些个官员,就没有一个是好人。所以,治贪不如治乱,惩恶不如用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