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嗓音如寒冰破裂:“行,你给我等着。”
不久后的展览,卓矜溪站在天文社的作品展厅前。
昏暗的展览室里,灯光打在一幅幅作品上,那是一组极为罕见的日食照片,从初亏到复圆,每一帧都精准地捕捉到了日月交错间的壮美。
卓矜溪眼神沉沉落在画面上,她站在那幅日食序列的作品前,指尖攥着剪刀,力道大到指节泛白。
她眼底没有一丝犹豫,剪刀落下,“咔嚓”一声,锋利的刀刃划破画面。
她低眸看着脚下那些被裁剪得不成样子、一张张残缺的碎片,心底浮起宣泄的快意。
梦境交错,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卓矜溪的脑海里,如同一部破碎的旧电影,色调晦暗,情绪沉沉浮浮,又翻篇。
父亲去世后的半年,孟韶莺带她去参加一个家族宴会。
孟韶莺踩着高跟鞋游走在觥筹交错之间,将温柔的笑意尽数献给这种场合,她时不时与男人们交谈着什么,眼神妩媚,全然忘了她的存在。
卓矜溪在宴会厅里兜兜转转,穿过一张张陌生的脸,越走越深,最后迷失在一片偌大的庭院之中。
夜色沉沉,风透过树影穿堂而过,拂得枝叶沙沙作响,周围空荡荡的,寂寥而冷凄,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消失。
她站在庭院角落,肩背抵着一棵冰冷的树干,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呼吸小心翼翼地收敛着。
她没有哭。
爸爸已经不在了,没人会在意她的眼泪。
卓矜溪低头望着脚尖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是个穿着朴素的男孩,比她大不了几岁,站得笔直,沉默寡言。卓矜溪茫然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伸手递到她面前。
一颗普通的糖,圆滚滚的,裹着很朴素的糖纸,看上去是路上小店随处可见的,与这种堂皇贵派的宴会格格不入。
她怔了怔,迟疑着接过。男孩没说话,只是看了卓矜溪一眼,转身走了。
过了没多久,宴会的侍者循着庭院的路找到了她,连声道歉,说是卓夫人交代让他们带她回去。
但卓矜溪知道,那些人找来的速度,绝不可能是孟韶莺发觉她不见了。
卓矜溪醒了。
她从梦境里醒来,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房间里只剩窗外落叶拂过窗棂的轻微簌簌声。
卓矜溪眨了眨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思绪仍然沉浸在梦里的残影之中,模模糊糊间,她竟生出了一种小时候醒来的错觉。
房间空荡,梦中熟悉的场景殆尽,那种心口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有些疼,她眼睛莫名发酸。
卓矜溪缓缓地坐起身,拇指在掌心摩挲着,闭了闭眼,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父亲了。
…
学校,夹道梧桐树绿叶叠翠,叶片被清风吹得凌乱,洒落一片窸窣光影。
徐逸生搭着靳存宥的肩,嘴里叼着根糖,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昨天舞会余沁那一出够精彩啊,今天他们都在传。”
“无不无聊。”靳存宥淡淡嗤了声,毫不在意地掀了掀眼皮,没作多回应。
“喂,”徐逸生咬着糖棍,嗓音含糊不清,他碰了碰靳存宥手臂,眼底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
“卓矜溪到底推没推余沁啊?”
“不清楚。”
徐逸生啧了声,佯作愤懑地看他:“宥子,你现在有事儿连我都瞒着了!”
靳存宥给他一记眼神刀,冷冷地剜过去:“你敢再叫声试试看?”
徐逸生贱兮兮地凑近了点,拖长声调:“宥子~”
下一秒,靳存宥脚尖直接往他身上踹了一脚,动作干脆利落。
徐逸生猝不及防被踹得后退一步,差点把嘴里的糖给咬断,惊叹道:“喂喂喂!说不过就开始打老婆了是吧?”
靳存宥跟被他吓到了似的,恶心得不轻,二话不说,后退两步,嫌弃地跟他隔开至少两米的安全距离。
“滚去和覃烨紊卖腐去,别挨老子。”
徐逸生看着他这副防备得要命的架势,乐得直笑,叼着糖意味深长地看他。
“你看看你这反应,那么敷衍。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看见卓矜溪推余沁了?”
靳存宥眼神一顿,懒得搭理他,抬脚就往前走。
徐逸生挑眉,耍贱不成,倒也不介意,见他要走,顺势跟了上去,悠哉悠哉地感叹:
“其实你俩也挺绝配的啊,大小姐和痞子,天造地设的对家,啧,听着就有戏。”
靳存宥嗤笑,冷淡至极:“狗屁戏。”
“你别嘴硬啊,”徐逸生拖长语调,“从小斗到大,多深的孽缘啊。说不定再过几年,你这‘不清楚’就变成了‘嗯,老子对象’。”
靳存宥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幽深莫测。
徐逸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被我说破了?”
“你想被踹第二回就直说,下次我能不能控制好力度就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