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柔中带锋,既回应了合作诚意,又隐隐立住了卓越不插手管理的立场。

干净利落,无懈可击。

对面那位投资方一愣,随即笑起来,收回了继续试探的心思。

发布会正式开始。

曜丰智能的项目发布,由项目负责人靳存宥亲自登台。

卓矜溪望过去,眸光微闪,没想到他今天真的系了她选的那条领带。

聚光灯下,靳存宥身姿依旧修长笔挺,那张脸俊逸成熟了许多,如今的他早已褪去了独属于少年的桀骜和痞气,过往咄咄逼人的气势变得温缓。

靳存宥握着话筒的指根戴着素圈戒指,折射着碎光,他开口时,声音低沉从容,条理清晰,数据与蓝图展示得一丝不苟。

卓矜溪一手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眸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他身上,眉眼微弯。

漫长的发言结束,香槟杯叮当作响,发布会如约进入交流环节。

卓矜溪顺理成章地被安排落座到一旁小桌边。

她站在人群之外,垂眸轻啜一口香槟,唇色浅淡,身边是其他公司的代表。

靳存宥在场上的身影依旧耀眼,他正和几位国外投资方寒暄,侧影在灯光下俊朗而锋锐。

她抬眼,一瞬,目光隔空与他相交。

靳存宥似有所感,回头,挑了挑眉。

卓矜溪先步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不小心注意到他,实则偷偷在心里骂了一下他。

“卓副总?”

她顷刻回神,捏着酒杯,声音清清浅浅,却又冷静锋利,“抱歉,失陪一下。”

靳存宥端着香槟酒杯,卓矜溪直接朝他这边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她走至他面前,笑得恰到好处,唇边藏着锋利而不失礼的弧度,坦荡而自然。

“靳总,久仰大名。”

靳存宥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声线温缓,带着点礼貌的疏离:“卓副总。”

人群依旧熙熙攘攘,但仿佛无形之中,被两人的气场隔开了一层距离。

卓矜溪取了一张资料卡递给他,说道:“这是我们卓越的初步方案。”

靳存宥接过,视线下移,唇角不自觉扬起却又被强行压下,故作自然道:“若曜丰参与这个融资阶段,你们是领投还是跟投?”

“领投。”她答得干脆。

卓矜溪笑了:“我们这次是来提供一个切实能帮曜丰完成扩张的方案。”

她眼神轻掠过他指间还未放下的酒杯,“希望曜丰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完,卓矜溪礼貌地浅笑,转身离开,留他一个清晰坚定的背影。

发布会结束,临时会谈室里。

卓矜溪将门打开时,迎面立即被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包裹。

她推了推他,靳存宥抱得紧,力道还大,她闷在他怀里,谴责的语气嗔他:“都让你不要做出格的举动。”

靳存宥松开她,将她拉到离自己半臂的距离,表情和受了委屈似的,“我哪里有做出格举动,不是说好一个月后公开吗?”

当年靳存宥将两人恋爱的所有信息压下,只因为卓矜溪说要向卓家那些人证明自己,选择用实力说话,从零开始,靳存宥的身份摆在那,卓矜溪总觉得有些不太好施展。

于是靳存宥尊重她的决定,就在上个月,两人几年的异国恋终于结束,他们又回到无时无刻的胶着状态。

“我憋了几年容易吗?”

“行行行。”卓矜溪无语中带着憋不住的笑,推搡一下他,“我先走了,林氏那边不是要和你谈合作吗,等下被看见了。”

靳存宥不舍地缓缓放开她,卓矜溪刚退出来,准备握住门把往外迈,就再次被靳存宥揽回,在她不悦的前一秒,他轻轻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低哑地轻笑出声。

“晚点见。”

*

卓矜溪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落地窗外灯火阑珊,却遥远而陌生,在周围这片阒寂的夜里,唯有她的客厅灯是亮着的,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钟表滴答的声音。

和卓家那个巨大的宅子不一样,这里不需要仆人、不需要提醒,也不需要压抑呼吸的谨慎规矩。

公寓是卓矜溪半年前赚了钱后自己买的,为了方便,就在市中心,离卓越也还算近,虽然条件远远没有卓家好,但搬来这,她却莫名安心许多,属于她的地方,是干净的,自由的。

五年了。

孟韶莺出国定居,走得毫无牵挂,她也没主动联系过她。

卓家那边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有人去打扫、整理,窗帘和地板都还是她当初选的颜色,但那座宅子从她搬出来以后,就再没住过人了。

夏盈悦和夏豫分手后离开了这座城市,消息是从夏豫那听来的。再后来,她们偶尔联系,发几句语音,却再没一起逛过街、挑过衣服。各自有了各自的人生,就像一条河分了两岸,各自流淌,不能回头。

卓矜溪身边来去了许多朋友,驻足的依旧是多过路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