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韫眨了眨眼睛,对他的控诉没什么感触,反倒觉得能够说出这么一段话的黎铭钶有些蠢蠢的可爱。
不过她并不顺他的意,叹了口气:
“铭钶,虽然你小时候一直粘着我,但毕竟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对吗?作为姐弟,我想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黎知韫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对今晚本可能发生的行为最终没有的庆幸。
小狗抓狂的动作明显顿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虽然黎氏不需要你我的婚姻来作为维持家族体面的手段,但铭钶你总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毕竟心动都是无法避免的。当然如果你现在就有喜欢的女孩子“
黎知韫像是一个担心弟弟误入歧途的好姐姐,语气谨慎又有点苦恼。
垂在身侧手抬起,仰着头的黎铭钶原本期待着会蹂躏他毛茸茸的头顶,却用了点力气推开他的脸颊。
他的呼吸僵滞了,大脑无法处理她话中的讯息。
“如果有这样的女孩子的话,一定要让姐姐知道,我会”
黎铭钶终于知道那份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
此时此刻的黎知韫真的在履行一个作为“姐姐”的职责。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十分迫切焦灼地打断她的话:“我没有!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又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捏紧黎知韫的裙摆:“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黎知韫当然不会怪他,她只是在遵循黎铭钶的选择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姐姐,让一切都回归应有的轨道。
黎铭钶猛地回忆起前几次的疏离,结合黎知韫现在说的话,心慌意乱地猜测起是否真的会如她所说,两人以后就这样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姐弟关系。
“如果你不是我亲弟弟的话,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滚出去了。”
成人礼前他试探得到的结果还盘旋在耳边,黎铭钶曾经不敢拿自己的真实身份来赌,他怕黎知韫真的如她所说将自己弃之如敝履。
但是他实在太贪心了,嘴上说着只要能和黎知韫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就好,实际上想要的远比这多得多。
血缘关系是假的,如果有朝一日暴露,他不知道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即便黎薇顾念曾经一家人的情分,依然承认他的身份,但他和黎知韫总会渐行渐远。
黎知韫终究会有自己的家庭,可他永远不会,只能像一个阴暗潮湿的暗角生物无声地守在这个她们从小一起成长的家。
逢年过节,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爱的姐姐携着一个横插一脚的外人回到这里,痛苦地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亲昵,面上还要营造出其乐融融的欢迎景象,打碎了牙吞进自己选择的苦果。
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难道他就不能换一种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黎知韫的身边吗?
黎铭钶此刻终于承认自己的贪念,他永远永远不可能满足于只做她的弟弟,永远不会。
他想要像情人一样把黎知韫抱在怀里,俯首时能亲吻她的额头;想要能够在穿上自己精心准备的衣服后,使出浑身解数哄她欢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地揍完她的情人,又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什么都无法得到。
只要,只要赌这么一把,一把就行。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黎铭钶看向少女的模样可怜得很,声音哽咽:
“黎知韫,我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亲弟弟?”
第48章 前奏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 哭得筋疲力尽的黎铭钶伏在她的腿侧睡着了,脸上还保留着干涸的泪痕。
半小时前,黎铭钶抽抽噎噎地说了很多, 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但黎知韫已经能了解个大概。
对于过往的纠葛, 黎薇从未在她们面前提起过。只是六岁那年黎知韫在她的书房玩耍的时候, 偶然间翻到一张她和陌生女人的合影。
照片上的黎薇和现在变化不大, 约莫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陌生的白裙女人玩闹似的从后面双手圈住她的脖子, 头上戴着纯洁的白纱,压得黎薇弯下腰,只好歪着脑袋一脸无奈地笑着。
两人都化着有些夸张的妆容,像是刚参演完话剧的青年演员。
黎知韫对这张照片印象深刻的原因是, 黎薇那样宠溺的神情, 如今只在面对黎知韫的时候才偶尔出现。
现在回想一下,黎铭钶长得确实和那位陌生女人很像。
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自称是黎铭钶父亲的男人, 出现的时机有些微妙。
一期的产品上市在即, 出于对大众接受度的考量, 从发布会开始黎知韫就没想藏着掖着, 即便如此还是受到一些质疑的声音。甚至有几家捕风捉影的媒体以“小道消息”揭露黎氏私下进行活体实验, 影响暂时不大, 但显然不能掉以轻心。
作为小说的女主,大纲对她的成长线却只字未提。本来黎知韫对此感到无语, 现在倒是觉得作者不在意也有不在意的好处, 目前来说在这方面她不需要受到任何限制。
不过想起那天晚上黎铭钶高高兴兴出门, 魂不守舍地回家, 还问她如果自己不是她的亲弟弟会怎样,黎知韫就觉得有点好笑。
她一下子就看透了黎铭钶心中所想, 故意让他忐忑不安,毕竟被恐吓过一次的小狗竟然还敢撒谎,当然要帮他改掉这种坏习惯。
好在黎铭钶没有想要对过去挖个一干二净的想法,不然等待他的就不仅仅是换个身份的结局了。
说到底,比起其他人黎铭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然任一个正常人在知道她的弟弟想着自己做那种事情,还能若无其事地任由他在面前黏糊糊。
况且黎铭钶那些看似无厘头的话,无形之中透露出一些信息,因为从小一直暗戳戳地跟在黎知韫的身后,对她的各种变化也更加敏感。
毕竟没有那本大纲的话,黎铭钶是最先感受到她的“割裂”的。他将自己所认知的黎知韫放在第一顺位,看着因为爱情失去自我的“黎知韫”怒其不争,又执拗地坚信她永远是闪耀的那个黎知韫。
黎知韫并不责怪他的越界,相反,她对同辈的亲缘意识看得很淡。黎铭钶能想要穿着这种衣服出现在她面前,说只是单纯地想要送一个让姐姐开心的生日礼物是必不可能的。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虽然今天让路旭之穿上是阴差阳错,但显然也让他明白胆小的人注定什么都获得不了,他可不能既要又要。
或许是将一切和盘托出后的释然,熟睡的少年没有了前几天的不安蜷缩,胸前呼吸平稳地起伏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轻颤,象牙白的皮肤在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