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真行。
不过, 这也像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现在周聿也倒是不担心喻时告白会不会?因?为告白?被拒绝伤心地哭鼻子了,二话不说?就能把自行车锁撬了的女大侠心态能差的?了?
周聿也轻啧一声, 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往小卖部走了进去,打开冰柜拿了一罐冰镇过的?啤酒。
老?爷子在里面看电视,听到动静,出声问了一句:“阿聿啊,你还不睡?”
周聿也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然后把冰柜门带上。
“一会?儿的?,我有些渴, 拿瓶饮料。”
“虽然放假了,也不能熬夜啊,早点睡。”
“知道了爷爷。”
他手攥着啤酒罐背在身后, 路过里屋的?门, 往里掀眼瞥了一眼,见老?爷子戴着眼镜看着专注, 微不可察地弯动了下唇角, 又推开门走了出去。
有风吹过来?, 门框一边挂着的?兔子玩偶被吹的?左右歪倒,兔耳朵也跟着萎靡不振地耷拉了下来?, 周聿也碰巧看到,扯了一下唇角,抬起手将那两?只软绵的?耳朵支棱了出来?。
“噗嗤”一声,是罐扣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夏夜里有些突兀,穿着黑色短袖的?男生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嗓间。
周聿也眯了眯眼,思绪越发的?清明,脑海中徘徊着任秀华白?天对?他说?的?那句话,攥着啤酒罐的?无名指抬起,轻轻敲打着上面,露出几分思索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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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叹息一声,身子往后靠仰,温热的?脊背完全贴靠上后面有些发凉的?椅子,手臂也撑开搭在两?侧,微微仰头看向上方的?夜空。
那又如何?
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也必须走。
这是他三年前就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思绪放空,一直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一会?儿,他浅浅阖上眼皮,提着啤酒罐的?手轻轻点着后面的?椅背,发出“噔,噔,噔”的?声音,黑夜里好似也只剩下了这个声音,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重重的?闭合声,是窗户被不小的?力?用力?关上的?声音,还有几句争吵的?声音。
其中有几句声线透出几分熟悉。
他敲击的?随散动作顿住,睁开了眼皮,倾斜着脑袋朝着声援处看去,就见得不少的?纸张碎屑,从那个窗户猛地抛扔出来?,如冬日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足以见得将这些扔出来?的?人有多么生气。
周聿也把啤酒搁放在椅子上,然后站起身,步伐缓慢地朝那里走去,途中却正好踩住了飘落在地面上的?一张残缺不堪的?纸,上面沾上了黑色的?脚印,他步伐停住,眉骨沉动,然后蹲下身子,将那张纸捏了起来?。
是书的?封皮,上面还有名字。
周聿也借着月色,微眯了下眼睛,去看那个名字。
数学奥林匹克系列丛书。
喻时。
字迹清秀,端正好看,每一笔都落在了实处,可以看得出她在写这个名字时的?认真和期待。而这本小蓝书,也是每个数竞人都很眼熟的?刷题册。
周聿也垂下眉眼,纯黑的?瞳仁无声地盯着上面的?名字几秒,然后抬起手将纸上的?脏泥一点点耐心地抹去。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白?天碰见喻时她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神情微微一凝,随后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恍然和叹息。
原来?是这样。
而屋内,唐慧眼眶已经通红,看着眼前同样神情也这般的?女孩,她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你这么想学数学?宁愿抛弃妈妈,抛弃这个家吗?”
喻时摇头,用力?咬了下唇角,颤着声音哽咽道:“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妈,我要学数学,是因?为我放弃不了它,可您也是一样,我也不可能抛弃您,为什么您总是要把这两?个放在一起?为什么您总是......总是以这样的?理由抹杀我想要去走的?未来?呢?!”
泪意涌上来?,已经模糊了双眼,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但她还是执拗地抬头看向她妈那边,声音越发地颤抖的?厉害。
唐慧用力?攥紧手,失望的?眼神看过来?。
“我一心为你好,你却觉得我是在逼你。喻时,你是不是早就想跟着你爸爸走了,是妈妈挡了你的?路?对?不对??!”
她在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情绪越发的?激动,桌子也用力?拍着,手心已经发红得厉害,可她全然不顾,红着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
“妈,你怎么会?这么想?!”
喻时有些不可置信地高声应了一句,明明是盛夏的?时节,外?面的?空调还开着,她身上却冷得厉害,颤了几下有些失了血色的?唇,几乎想都没想就情绪激昂愤慨地大声说?道:“如果我当?初愿意跟着爸走,那我当?初在中考的?时候怎么可能会?选择放弃那篇作文!”
女孩刺喇高扬的?声音戛然而止,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还在温燥的?空气里流淌徘徊,然后折返入自?己的?耳里,她清秀的?脸庞出现了僵硬,直到这一???刻,完整的?话说?出口,喻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而再看眼前的?母亲,瞳孔里同样也写满了几分不解和震惊。
“喻时......”
既然她已经说?出了这句话,那么唐慧自?然想得明白?她话里面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喻时这样做应当?是知道了当?初她和她爸爸的?那个决定。
唐慧睁大眼睛,眼里满是惶然,下意识低声喃喃开口:“喻时,我……”
而喻时见自?己终于说?出口了,有些失望透顶地闭了闭眼,鼻间的?酸涩感越来?越强,她再也忍不住,带着哽音地飞快说?了一句:“妈,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然后像再难以忍受般,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过身飞快跑出了家门,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等跑到楼下,微凉的?夜风迎面吹过来?,喻时脸上的?泪痕变得干涸,她吸了吸鼻子,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一只,莹白?的?脚趾头踩在冰冷脏污的?水泥地上,也沾染上了污泥,脚心还有发硬的?小石子咯的?微疼。
她扁了扁嘴,把哭意压下去,整理好思绪,只想着单独自?己坐一会?儿,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槐树旁边的?长?椅走过去,刚走过去,忽然看见椅子一角还窝着个瘦高长?挺的?人影,一声不吭的?,她不出意料被吓了一跳,不过又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熟人。
“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揉了一下眼角,一屁股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虽然有风刮走不少,但喻时还是看到了她家窗户那块的?楼底下依然飘着几张碎纸片,又看到周聿也雷打不动地坐在这里,就猜到他刚才应该是全都看到了,顿时有些郁闷。
“你还能来?这儿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