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1)

雪融 李崇让明萝的 3114 字 7个月前

蒋照蒋煦分别立在万禧帝的左右,看向肃拜站立在进士方阵前的少年。他一夜未眠,看起来面容稍显倦怠,少年者,新起之秀,温雅如玉。而初生的日头恰巧转过昂扬的四方神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似乎为这沉寂的金殿灌入几声稚嫩的谈笑。

这少年人,总是更知晓风骨二字该如何书写。

蒋照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此子太过年轻,又样貌出众,虽然有状元之才,可一甲三名也着实不算委屈他,也好挫挫锐气,李氏没教会他什么是韬光养晦,他便替李氏先给他上这朝堂的第一课罢。

接下来的过程繁杂,好歹礼部终于让状元带着其余进士一同夸官过街,万众瞩目,也是他最期待的。

探花听着也算不错,李崇让这么想着,至少能应付家中长辈。只是看向他前方春风得意的二人,思绪有些飘远,阿萝不会笑话他前几日夸下海口吧,耳上红了几分,早知道就说一甲了。

御赐游街,自然是欢声雷动,喜炮震天。遍街张灯结彩,到处人山人海,气势非凡,热闹异常。

在锣鼓喧天里,他虽然不是前面二人欣喜若狂的模样,面上也洋溢着醉人的笑意,鬓边新插的藕色宫花更衬得他姿容清朗,挺拔在银鞍白马上,俯瞰左右夹道。

他一会儿想到杭州的新荷现下应开得极好,左右他也没那么快就能身衔官职,这会儿才是江南春光最盛之时,他该带明萝去看看西湖冶艳、鉴湖淡远。他蓦地想起幼时同夫子有争执时,便一个人闷闷地躺在湖心,他此刻的笑意多了几分促狭,对了,还得将她埋下的杏花酒拿去,同她去湖心泛舟,醉了便和衣而眠,月夕星散,夜月空明。

然后又记起她在他修书时,常说的北疆,。于情于理,他也都该去拜访她的父兄,若是赶得及,他就央父母亲早日准备三书六礼,然后他同阿萝在一月后,恰好同燕王述职一起回京。

很快便过了金水桥,在前呼后拥的人群中,他看向前方:凤凰展翅,雄姿壮丽。

是五凤楼,而他即将跟随在前二名之后,一同骑马穿过帝王才能进入的中门。

李崇让抬头去寻找城门上明萝的身影,左右站满了他不认识的达官显贵,他一时竟没找到他心中所想的身影。

许是她的衣袍和城墙红砖太过相似,他又眯起眼迎着日头一寸寸仰头寻找

青衣大氅,绛紫罗裙,藕荷宫装,翠色劲装…

直到城门的阴翳笼罩了他,身下骏马步步慢行将他藏匿在拱形门洞下,他僵直的脖颈仍然保持着向上的弧度

没有。

没有她。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凝结,刺眼的光亮很快又洒满全身。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新科探花郎突然僵住清隽的笑意,猛然回头,又紧盯那一处立着寥寥数人的高台。

在别处,还有别处。

尽管在前行数百步就是金榜张贴的地方,李崇让还是左了右望,越过城门,看向更高处除了站在望楼上的执刀兵卫,并无其他人。

0029 先锋

她坐在这张曾属于阿耶的书案前,抚平心头的躁郁,一遍遍回想这几日在马背上想好的战术,她来不及悲伤,甚至也腾不出功夫和人马去寻找下落不明的兄长,人命像草芥一般在这沙场上散落,没了主心骨的北疆,惶惶之色早就蔓延。

若是父兄还在,他们会怎么做?她此刻还未习惯认知自己是半个羌族人,她所做的事情也和“手足相残”没什么两样,可是她来不及思考。难道她对来袭的敌军说一声:我爹是完颜明,两军便能不动干戈?

明萝整个人松懈下来,躺在披虎皮的宽椅上,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现在该是羌族最松懈的时刻,若她是阿耶,她会继续以骑兵为主力,一是因为她怕等不到朝廷的粮草,二是用羌族打羌族,才是最好用的。大迂回,奇袭术,她睁开眼,可惜啊,可惜她缺了个先锋,只能自己冲锋陷阵。

如果但凡有其他能用的将领,她都可以大胆地亲领骑兵冲锋,可是连剩下的几个堪用的参将,都被冠上内奸的名号除去了。万禧帝又想栽培她,也怕她羽翼过丰,又成了第二个燕世子。明萝托腮思忖,倒是不知道这万禧帝关于她生父的事情知道多少,不过,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天微微亮,明萝走出军帐,满月还未落下。漫漫黄沙从脚下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地平线,四周死一般地寂静,让人无端地生出股绝望来。

她莫名地有股自信,这当然是基于如果她能将后勤稳妥托付的前提,现在正是奇袭的好时机。设立四郡后,燕王出师未捷身先死,以往一直是打迂回,从第二阶梯绕过,明萝在空气中划过一条线,从张掖,到平羌关,一路平推,还未曾尝试过,她便赌,羌族尚未来得及储备粮库,如果晚了,她就是错失良机,只能被动地等待羌族来袭。

明萝并没有踌躇太久,勉强将刘尚召来,下达命令。简而言之,就是车步骑联合,用车阵和步兵去在正面战场应付羌族的主动方骑兵,而她将率精兵五千平推。她这一招冒险,毕竟很少有主将会亲兵突袭。同时让他招募民兵,尤其是近几年刚纳入的四郡。

这时,有身穿红黑甲胄的匆匆走进营帐,“将军,有个小兵想见您,他说…他说…”

明萝皱眉,正要斥责他,却看见他身后的帷幕掀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人一阵风似的走到她面前,然后拱手跪下,“将军,我想做先锋。”

她这会儿确实是没功夫和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兵口舌,不过也没生气,如果是她平日里的话,她说不定还会和他聊上几句。明萝也没仔细看他,指尖仍旧定在粗粝的地图上,摆摆手想让他下去。

那个小兵也没有多话,又叩首道:“我是贡林郡的,就是将军在万禧四年斩了耶律素后重新归顺大夏的那处交界。我来参军,是为了做将军的先锋,不是小兵。”

“你叫什么。”

他重新抬起头,“岳伏声。”

明萝开始上下打量他,眉高目深,神色镇定,看起来确实是有擅闯将军营帐的勇气。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倒让他想起了那个肩不能挑的李崇让,她淡淡一笑,“行,那给你个机会,不过没有谁一开始就做先锋的道理。今夜的袭击,你不必留在这儿,去我的亲兵那儿报个到吧。”

岳伏声也没有流露出被人赏识的欣喜之色,只是恭谨地叩首,就退出了。

夜色降临,五千骑兵在月色下整装待发,银色甲胄在寒凉的月色下流露出肃杀之色。她又将五千骑兵分成三组,采取和羌族一致的机动性做法,抛弃粮草辎重,意在对地方薄弱部位实施冲击,一旦攻击受挫,立刻撤走,然后寻机从侧面突破。

时机已到,城楼上的兵卫拉下门锁,她调转马头,面向这踩踏在如雪黄沙之上的亲卫,“凡斩贼首三颗以上及斩获首贼者,俱升一级;斩首二颗,俘获一二人,斩从贼首一颗以上及目兵兵款有功者,俱加赏不生。”

--------------------------------------------

属实不太懂古代战争的流程,有参考卫霍/常遇春。

0030 正文完

已经是光武二年的严冬,距离将平羌关重新纳入版图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报喜的羽书惊电,速告停歇的如昼烽火。

边城寒早,在苍茫白雪中,战火平息,日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薄冰覆盖的天空寒凉,燕月似钩,慷慨洒下。

孟冬沙风紧,旌旗飒凋伤。

“将军!酒来了!”

岳伏声双手捧着刚温的酒,藏在怀中,轻巧地爬上明萝坐在的山头,将其中一瓶扔向她。

她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喝酒的习惯,可能是每一次远离都将身家性命压在了马背上,总要抿口热酒,温心壮胆。

岳伏声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她立威的首胜之战立了大功,从此她的身边就多了位“先锋”。

他的侧脸多了道一指长的疤,他时常称这是先锋的荣耀,让他脱了几分稚嫩,添上旌旗飞扬下,像大漠落日的悲壮。

谁也不想再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