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苏昭雪抬眸,扫向坐立不安的苏效忠,“忠叔。”

“哎,我在。”苏效忠强撑起精神,目光期盼地看过来。

苏昭雪捏紧袖口,下定决心道?:“陈发财一事上,我不会原谅你们,但看在苏家待我十年的养育之恩份上,此事我愿大事化小,不会去官府告发你们。”

“不过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苏家人,请忠叔把我的户贴移出,我要单独立女户。”

苏效忠心酸不已,连连点头,他不敢不应,太子殿下这尊煞神在呢。

“衙门的人正好在,忠叔待会儿?就?给你办……南街上的铺子虽小,但客流量尚可,铺子掌柜办事靠谱,你能拿得住。”

苏效忠把淮州大街南边的一处铺子过户给苏昭雪,其余全部上缴充公,他还遣散家仆,保留了苏宅,留着给长女苏昭阳。

此外,苏效忠还自?掏腰包,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恭贺苏昭雪立女户。

银子虽无法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但有了总比没有好,也?算是?一种慰藉。

苏昭雪心安理?得收了下来。

反正苏效忠在娄樾跟前立了字据,白纸黑字凭证,她不怕苏效忠事后变脸。

苏昭雪本?不想要铺子,架不住苏效忠硬塞,娄樾眼神暗示她收下再说。

随后,苏效忠叫来衙门文书,文书显然早已见过娄樾,朝娄樾行过礼后,便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替苏昭雪誊写户贴。

写完还给娄樾过目了一下,双方确认无误后盖章。

苏昭雪收好户贴,又去见了柳霜最后一面,今日之后,她也?不会再?见苏家人。

柳霜的模样与苏效忠如出一辙,哪还有昔日光鲜靓丽的模样?犹如霜打的茄子,死气沉沉。

柳霜盼了好几日终于盼来了苏昭雪,跪在苏昭雪面前,哭诉求饶。

“昭雪,柳姨对不住你,一切都是?柳姨的错,你阿爹你忠叔不能没有铺子啊,他辛苦忙活了大半辈子,你能不能看在苏家养你十年的份上,留一两间?铺子给他?”

苏昭雪一点都不觉得难过,柳霜向来唯命是?从,苏效忠是?她的天,如今天塌了,她没了指望,便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对于柳霜,苏昭雪六岁那年来苏家,心里?一直把人当初亲娘对待,奈何不是?柳霜肚皮出来的,柳霜始终对她不亲近。

她避开柳霜的跪礼,“苏家十年的养育之恩,我已还清,铺子的事委实不是?我能出面解决的,还望柳姨与忠叔好自?为之。”

娄樾与苏效忠私底下达成什么交易,她管不着,于她而言,她顺利拿到?了户贴就?够了。

说完,她不顾柳霜的呐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苏效忠柳霜二人谈完,娄樾带她去了二进院,陈发财还被扣押在偏厅里?。

暗卫弄醒了陈发财,替陈发财解了毒,让他暂时能说话。

经过几日的恐吓与折腾,陈发财一见到?娄樾等人,便吓得瑟瑟发抖,哭天抢地表示他不敢了。

嗓子尖利,不同?于之前的粗矿。

“苏姑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小人吧,小人在江南道?还有祖母需要奉养……”

苏昭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那晚上的一幕幕至今历历在目。

娄樾一个箭步挡在她身前,阻止了陈发财膝行的动作,她松了口气,侧立在娄樾身旁,与他挨靠在一起。

借着宽大的袖子,娄樾抬手反握住苏昭雪的手,给予无声安抚。

苏昭雪立即握紧他的手,心慌渐渐恢复平稳。

她只觉得陈发财呕心,这时候拿他祖母出来挡事。

她探出脑袋,瞪着陈发财,“我之所以浪费功夫来见你,只想狠狠骂你一句,不珍惜他人性?命的人,会有报应……”

一鼓作气骂完该骂的,苏昭雪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扯了扯娄樾的手,“公子,走吧。”

余下的事,娄樾交给福泉处理?,他牵着苏昭雪,径直离开了苏宅。

陈发财那一匣子金元宝,娄樾做主?替苏昭雪收下,作为补偿。

早有马车停在后门旁,苏昭雪回首望去,青砖黑瓦,此一别,她不会再?回来。

不舍有之,遗憾有之。

人生匆匆数十年,她在状元巷的苏宅一待就?是?十年,以后不知去往何处,天下之大,何处是?她的归属之地。

愁肠满腹,寂寥萧索。

苏昭雪眼眶忍不住泛酸,睫毛一颤,泪珠滚落。

她尴尬地侧身,不想让娄樾看笑话。

娄樾扳过她的身子,抬手给她擦掉眼泪,而后揽她入怀,轻拂她后背,无声安慰。

难为这姑娘了。

身世坎坷不说,还经此遭遇,寻常人早就?崩溃大哭,她还一直隐忍。

苏昭雪未曾察觉不对,依偎在娄樾怀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

娄樾侧首,在她耳畔小声说道?:“昭昭,你还有我。”

苏昭雪内心一颤,小声抽噎,“公子可觉得我矫情?”

“岂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地毕竟是?你住过十年的地方,你不舍实属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