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雪忙不迭叫住他,“福泉,可需我明日一早为公子准备早膳?”

福泉摇头,“候府每日会有专人送来一日三餐,有时候公子在外有应酬,不回来用膳,这备好的膳食也不会浪费,皆会分给府里的下人。”

福泉走后,苏昭雪走向西北角的一处厢房,这间房开阔,南北通透,屋子里家什一应俱全。

此处与前院正厅贵客的卧房呈斜对角,便于苏昭雪观察贵客的起居就寝时辰。

借着外间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光亮,她先去找引火的火折子,之后把蜡烛点上。

烛光驱散了孤冷,给屋内添了一丝丝生气。

苏昭雪弯腰摸了摸被褥,淮州成老字号程一轩的被面布料,捧在手里轻飘如絮,多半填塞了上等的鹅毛。

这床被褥可比湘荷院粗使丫鬟红杏盖的麻面被子好太多。

贵客身份定然尊贵,否则庆阳侯何故如此精心准备贵客下人的寝具。

她适才忘了向福泉打听贵客的身份。

苏昭雪忽然心生恐惧,她算不出将来,也不知这步棋走得对不对。

眼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一刻钟后,苏昭雪安置妥当,重新清扫了一遍屋内,只欠她留在湘荷院里的行囊。

窗外圆月高悬,苏昭雪夜不能寐,点了一盘驱蚊的更香,靠坐在床榻上筹谋湘荷院那里的事。

恐怕此刻红杏等人早已发现她不见了,或许碍于翠竹院的贵客,苏氏与曹嬷嬷等人会先按兵不动。

未出阁的良家子一夜未归,她得寻个稳妥的借口敷衍一下。

浑浑噩噩撑到亥时末,远处府里家丁仆妇的叫喊声惊动了正打瞌睡的苏昭雪。

脑袋瓜子差点磕碰到卓沿,她忙稳住身子,而后猛地起身,疾步奔向房门口,一鼓作气打开门栓跑到院子里。

吵闹喧嚣声越来越大,正是来自西北角湘荷院方向,苏昭雪眸光陡变,脸色发白,神色慌张。

她握紧双拳,屏气凝神倾听,果不其然有哭闹声从院墙外传过来。

“……抓住她……”

“别让她投湖……”

庄生晓梦迷蝴蝶。

梦里的一切成真了。

苏昭雪脸色霎时煞白,谁投湖?!

湘湖院客居的女眷唯她一人,此刻她在翠竹院,今夜被庆阳侯侮辱的必然不会是看门的仆妇……

红杏!

人不害我,我不害人。

来不及多虑对方到底是不是红杏,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作孽的人是不是庆阳侯……

苏昭雪脚步一转便要冲向前院,下一瞬脚步猛地一顿,双脚生了根动弹不了。

她瞳孔一缩,双腿不由自主打颤,“公子……”

按理早该就寝的贵客这会儿正好端端地盯着她,隔着卧房的后窗户与她对望。

贵客显然还未就寝,千山翠的袍子换成了雾山寝衣,束着的长发卸了下来,风姿绰约地立在窗前。

贵客眸光威严,压住了他眉眼间的春华与倦色。

苏昭雪被盯得脊背发凉,瞬间醍醐灌顶。

她错得离谱,且大错特错,她的伪装奉承在他眼里不够看,他将计就计而已。

她委实大意了,成了瓮中之鳖,贵客的心计城府远比她想得还要厉害。

娄樾把苏昭雪眼里的惶恐与后怕看得一清二楚,一双狐狸眼失了神采,笨拙地望着他。

也是,狐狸尾巴露了出来,不哭才怪。

他冷嗤,小丫头还不算太笨。

他眼也不眨地瞅着她,微拧俊眉,“你想清楚,撒一个谎就要再撒许多个谎来圆,本公子身边不留谎话连篇的人。”

“上一个敢借我势的人,他坟头草已有半尺高。”

苏昭雪:“……”

片刻,苏昭雪跪在前院正厅里,屋子里只有她与贵客,福泉未经传唤,守在门外。

驱蚊的更香萦绕在鼻间,顶着贵客寒凉刺骨的视线,苏昭雪冷汗涔涔。

她怎么就忘了贵客饮用酸枣仁就是因为难以入眠……

苏昭雪不敢抬头正视贵客,垂首禀道:“公子见谅,小女不是故意欺瞒您,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娄樾端坐在八仙桌旁,左手支着额头,满眼不耐烦。

他没有功夫与她浪费,“说重点。”

嗓音冰冷,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