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者,观世音菩萨三十三法身之一也。以莲华坐姿趺坐,一手拈花,一手垂于膝上,垂首观看水中之月。

眼前的这副观音画像,却是“杨柳观音”。也是民间最常见的观音菩萨法身之一,左手无畏印,右手杨柳枝,白衣拖低,普度世人。

这两幅观音虽然画的法身不同,但是杨休羡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就凭着这两幅画走笔的方式,尤其是对衣服皱褶和璎珞的细微处理,绝对是出自同一个人的笔下。

关键是落款……右下角上红色的小钤印,不是通常的作画者的名字或者堂号,而是一朵婉约的睡莲。

那天在“忘我阁”里,他就是觉得落款的印章非常有意思,才多看了两眼,接着就听到那记如同裂帛般的刺耳琵琶声……

电光火石之间,杨休羡对着万达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万达心领神会,转过头,不动声色地跟着尼姑走进房内。

这佛堂中,除了一进门的观世音画像,还供奉着一尊韦陀尊者。

韦陀神像下方放着两个草编的蒲团,万达两人各自跪下,接过其中黑面尼姑递上的香烟,“诚心告祝”起来。

“弟子杨广怀,北直隶人。求观音大士保佑我九泉之下的母亲,能够早登极乐世界。弟子愿意捐金百两,为大雄宝殿中的佛像妆金。”

杨休羡在装模作样地祝祷一番后,说出了让站在他们身侧的两位尼姑的眼皮同时猛地一跳的话。

万达疑惑地瞥了他一眼,立即反应过来,他自称“广怀”这个表字,是不想让这两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吧。

那我也不能说出本名。

万达想着,闭上眼睛,恭敬地对着韦陀像磕起头来。

“弟子……弟子万星海,也愿意捐出百两白银,求菩萨保佑我姐姐早日怀上孩子,解决燃眉之急。”

万达不知道杨休羡那句话是真是假,不过他刚才说的,可是完全的肺腑之言。

皇帝姐夫现在最头疼的事情,估计就是登基将近一年,至今后宫“一无所出”了吧。为此,姐姐万贞儿也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说完,万达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本来好好揣在怀里的荷包掉落了出来。

他一早出门后在街上随手买了个烧饼,匆忙间没有把束口处的绳子接好,顿时三五快碎银子,带着上回万贞儿赏的七八粒金瓜子滚落了一地。好几颗金灿灿的瓜子更是掉落在尼姑的脚边。

“啊呀!”

万达急忙转身,趴在地上一颗颗捡起来。

“师太,烦请抬一抬脚,让我拣一下。”

年轻尼姑尴尬地连退了好几步,几乎都要退到门边了。

要不是万达他表情是真慌张,杨休羡几乎都要几位他是故意“露白”的了。

而那位年岁稍长的女尼,则突然对着二人露出了无比“慈暧”的笑容。

“两位檀越在此稍后……贫尼这就去请主持来同两位说话。静修,去给两位檀越备茶!”

黑尼姑的语调都激动得发抖了。

第22章 两只肥羊

看到两个尼姑离去时那明显雀跃的步伐,万达兴奋地拉了拉杨休羡的衣袖,兴奋地小声说道,“杨大人,之前邓总旗说的果然没错。这些僧尼平日口口声声‘阿弥陀佛’,实际上最是看中黄白之物。若是以利诱之,必然落入我们的毂中。”

“万大人,你刚才所说的‘万星海’是何意?大人不是还未弱冠么,何时有了表字,属下都不知道。”

刚才万达“发愿”时,杨休羡很是看的仔细,他表情平和,眼珠正视佛像,完全不似撒谎的模样。

“星海”两个字,绝对不是随口瞎诌出来的。

“我……”

万达没想到他居然会为到这个,一时语塞。

他该怎么回答,难道说这是自己“上辈子”的名字不成?

“难道是陛下早就给您取了表字,只待你弱冠的那天么?”

以陛下和娘娘对他宠爱的程度,倒也不会很奇怪。算起来,皇上赐字,还是天大的荣耀呢。

“不不不,陛下还不曾赐字给我。”

万达急忙摇头,然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其实……这是我给自己想的‘笔名’。”

“‘笔名’?难道,大人还打算以文谋生?”

这匪夷所思的天外一笔,把杨休羡这个一向都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都给震慑住了。

倒不是他不尊重长官,就万大人……还能写书?

不提诗词歌赋这些“高雅”到摸不到边的东西。就这几年来,京都市井中特别流行话本子,尤其是从江南那边传来的各种小说、传奇,引得京内人士,不分男女,无论贵贱都争相传阅,引得一时洛阳纸贵。

很多表面上文人雅士对此鄙视不已,口口声声说这种话本小说都是毁人心志,移人心性的下流作品。

其实他们背地里,自己也会杜撰几个笔名出来,写一些符合大众口味的故事,有的是书商愿意支付稿酬这可比他们在朝为官那些俸禄多多了。

众人鲜少知道,其实锦衣卫私下还有监督全国书籍、邸报,为陛下调查舆情舆论的职责。

杨休羡他们就掌握了好几个畅销小说背后作者的真实身份。只要他们不越界,不写辱朝廷圣上和教唆造反违法的文字,锦衣卫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就是了。

不过别人出书立说杨休羡也就信服了,偏偏这万达嘛……

袁指挥使曾经给他看过万千户每次办完案子后写的文牍。

那真是……满篇大白话不提,十个字里有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完整地浏览一遍下来,只觉的两只眼睛生疼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