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以他的才学,早晚一定会见到皇上的。

但是那应该是在殿试,在琼林宴,在鹿鸣宴上,不是么?

为什么是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邋里邋遢的后厨边上就能见到呢?

听着鸡窝那边传来两声鸡叫,配合着水缸里飘来的鱼腥味,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荒诞不羁了。

“朕就是来看看,小郎舅平日在北镇抚司都做些什么……原来真的在做菜啊。”

朱见深背着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厅堂。

“臣等不知陛下莅临,未曾远迎,望陛下赎罪。”

袁彬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陛下突然微服出访,来的还是北镇抚司衙门。开国这么多年,从未听说有这种事情,怎么不让他们胆战心惊。

上一个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一路跑到土木堡去的他爹朱祁镇。

“朕,有事要交给小郎……交给万镇抚去办。今天就是来试试他的首艺的。”

朱见深只让袁彬,王喜还有万达、杨休羡四人留下说话,其他一干人等,跟做梦一样离开了大厅。

“你们都应该知道了,朕要发兵广西,平定瑶乱。”

微笑从朱见深的嘴角消失。

“是,臣等无比欢欣。”

袁彬说道。

“你,还有你,先行一步吧。去探探那边的底细。”

朱见深指了指万达和杨休羡。

虽然东厂这些年一直将广西那边的情报送来,但是朱见深对这些表面上的文字和数字堆砌并不满意。

“朕真的很想知道,这些瑶民深受我大明恩惠。靠着我大明的抚恤,才能离开原来刀耕火种的日子,下得山来和我大明普通百姓共享太平他们究竟为什么还要反我?难道做山上的土人,赛过做我大明的子民么?”

朱见深指了指自己,冷笑道。

有明一代至今,瑶乱从未停歇。尤其是广西的浔州、梧州两府,和柳州府南部,这些年瑶乱已经达到了可谓无法无天的程度。

远的不说,就在两年前,梧州城发生了瑶民杀入府衙,劫掠库银,放走大狱里所有的囚犯的惊人事件,震惊朝野上下。

当时朱见深已经是监国太子,奏章上,匪首“侯大狗”的名字就像是钉子一样,戳入了他的眼睛。

而就在不久之前,已经是小皇帝的朱见深又收到了兵部侍郎王竑的上奏:侯大狗率三千瑶民,攻陷了平南县城,杀死典吏,把平南城的县印都给打劫走了!

从平南城出来后,侯大狗又去了藤县,洗劫了官库,放火烧掉了整个衙门,又劫走了一颗县印。

算算这些年,侯大狗首里攥着的大明官员的印章可能都不下五六个!简直是奇耻大辱!

年年剿匪,年年叛乱,为了安抚当地土司,朝廷是流水一样往两广那边撒银子而这,就是撒银子的后果!

北方这边,瓦剌人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恢复了和大明朝的通商关系,很久没有进犯边疆的意思了。

鞑靼人目前内部分化,和瓦剌也有冲突,这几年暂时自顾不暇。

如今,朱见深终于有钱,有精力,来收拾帝国西南角这一块眼中钉肉中刺了。

仗是肯定要打的,但是要打的明白!

“朕命万镇抚,杨千户,先行一步,前往浔州府刺探当地军情和民意。微服私访,不得惊动当地百姓,更不能叫侯大狗那些叛民认出你们的身份。”

朱见深抬起下巴,扬声道,“准备好就启程吧!”

第32章 雨夜遇客

四月末,踏着春天的尾巴,万达一行人出京师,沿着水路,朝桂林府方向进发。

这个春季里喜事连连,莫说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惯了的万达,就连大木头高会也终于从失恋的阴影中逐渐走了出来,不再阴郁寡欢。

他本身其实长得高大质朴,相貌也算不赖。只是常年离群索居,上值的时候也少言寡语,未免少了点人气。

如今住进了闹市,周围邻居都是热情的生意人。进进出出,都和他打招呼,他也就不得不回应起来。

加之换上了小旗的制服,进出巡街都带着十几号人。他听从杨休羡的劝告,时时记住不能让邓翔操心,要做兄弟们的好上司。渐渐地,也带上了几分官爷的派头了。

据说他所住的西市那边,周围的娘子大婶们已经开始暗中打听起他的家世人品,竟是准备要给他说亲了。

就在前几日,万达居然看到他下值之后,带着手下一帮弟兄们去酒楼喝酒去了,这是从前都没有过的事情。

万达不禁感叹搬个家还能搬出这等效果,真是让人料想不到。

再就是邱子晋在殿试中被皇帝姐夫钦点了探花郎的名头。

众所周知,在大明,读书人长得如何那是非常重要的,直接关系到前途如何。

从洪武帝朱元璋开始,就奠定了老朱家世代选才,非但注重才华,还要参考颜值的“优良传统”。

在洪武四年的殿试中,原本的状元郭翀因为颜值不佳,被老朱爷爷直接从状元降为榜眼,而将长得英俊高大的吴宗伯提拔为状元。

从此打开了明代殿试,皇帝看脸的滥觞。

高大英武自然是一等一的长相,放在哪个官位上都是扬我朝天威。但是白净俊俏的那也不差。

明朝人对美男子的定义非常广阔,男生女相的漂亮小生也极有市场。甚至可以说更有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