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她觉着难为情,可若骗他,心里又不愿意。
可她心里百转千回,身后人却静悄悄地,全无声息。
桑萦转过身,却发现陈颐面色极其难看。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
诧异,恼怒,震恸,掺杂着痛苦和克制,复杂且不可名状。
她惊住了。
第一反应是他知道她今日来的目的,失望又生气,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穿着夜行衣,在禁宫出现,再如何迟钝的人,也都知道她是今夜的不速之客,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那般聪明的人,同她聊这么久,都没问上一句,怎可能是因为这个。
陈颐阖眸,握拳紧抿着唇,连身子都在颤。
桑萦犹疑的瞧着他。
他这副情状……如同受了高深武学造成的内伤发作一般。
可他不会武,如果当真是受了这种伤,只怕早便送了命。
桑萦探出手背贴上他的脸颊,冷涔涔冰凉一片。
她咬唇道:“我去叫人。”
她刚站起身,却被他精准牵住手腕。
他手上又湿又凉,如刚从雪水中浸出,他眼中冷厉未散,声音也哑了许多,“不必。”
陈颐话音刚落下,便闷哼一声,手中下意识捏紧,桑萦手腕被他骤然一握,疼得呼出声。
他顿时将她松开。
“不行。”桑萦皱眉起身,“去找谁,江成?”
“找他也没用,我没事,过来,陪我坐会儿。”陈颐眸光复杂地注视着她说道。
他似是痛极,声音也是少有的虚弱,桑萦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又怕贸然去叫人,万一他身体状况不能被旁人知晓,反倒为他添乱。
她回到他身侧坐下,沉思片刻,似是下了决定,试探道:“殿下,我能探探你的脉门吗?”
陈颐双眸轻阖,闻言睨她一眼,眸光渐渐深重。
他这一看过来,桑萦便犹豫了,低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你,若是不方便,那便算……”
她话音未落,陈颐已经收了目光。
“好。”他应声道。
桑萦问他时,本也没想他能答允。
但见他应下了,她也没再纠结,探手伸向陈颐脉门。
她不懂医人,但是人体内共有十二正经,八门奇经,正经通气血,奇经沟通十二正经,若是他的症结是出在这八门奇经中,或许她能帮帮他。
桑萦搭上他的脉门。
他体内的情况着实不好,几股内息交错,经脉盘结,但确如她所料,这般激烈的反应,的确是奇经八脉的内伤所致。
她探清楚便收了手,望着陈颐的神色颇为犹豫。
但他眉宇间强忍痛楚的神情也一下下牵动桑萦的心。
她试探着对陈颐道,“殿下,或许我能帮你。”
陈颐闭着眼,没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大凡奇经八脉受了内伤,每每发作都是痛楚难忍,体内每一处经脉都在抽痛,且都是经年不愈。
他这只怕也非新伤,但不知这皇室太子为何会受这种伤。
桑萦抬手抵住陈颐的胸膛,正要运内力,便再度被他抓住腕。
他睁开眼深深瞧她,却不言语,片刻后复又阖上,手也松开了。
她的内功修为承自天命剑,澎湃包容,石塔中也提及过,天命剑的第二层,可缓解奇经八脉的内伤发作之苦。
虽是暂时的,却好过一直活受罪。
许久,她收掌,沉吟望着他。
陈颐呼吸渐稳,神色也松缓下来。
他眼眸深暗,寒潭般不见底,只盯着她。
一时之间,二人相顾无言。
她今夜消耗极大。
夜闯禁宫本就绷着心神,又同那二人以及后来的禁军交手,眼下又消耗内力替他压住发作的内伤,桑萦也开始觉着有些疲惫。
见陈颐不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总归他也没什么大碍了,便想离开。
桑萦还未开口,陈颐便率先站起,朝内室走去。
她不明所以,只当他累了,便转身朝殿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