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假一真吧。”另一人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怕的东西:“不过拉加沙主教百口莫辩,就算碰上你们这里独有的审讯法术也没辙毕竟他真的做了一些?事,而我?只是引导米勒朝着敏.感的方向思考。”

正因?为异教徒大为光火的枢机主教恰巧撞上了勾结异教徒的叛徒,再加上牵扯到了神明,拉加沙主教已?经注定是个死人了。

“我?知道了。”神眷者微微点了点头,温和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您昨晚都?没有怎么休息,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对?方坐在椅子里,双腿交叠,揉着额角,苍白的面容略显疲态,抬起的眼睛却是亮得惊人:“现在有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涉及你我?之间最基础的信赖问题。”

阿祖卡沉默了一下,忽地做了一个手势,随即诺瓦发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随之远去,独留有另一人清晰可见的呼吸声。

“现在安全了,您请说。”他轻声道。

“……你还记得海神大祭司的眉心,以及埃蒂罗处女脖子上的印记么?我?原本以为是纹身?之类的装饰物。”黑发青年冷静地打量着他:“那是什么?”

“那是神印。”阿祖卡解释道:“一般是神明爱重的象征,但其实就是神明刻在信徒灵魂上的奴隶印记。”

谈起这些?时,他的神情有些?冷,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很耳熟的说法。”对?方看起来毫无顾虑另一人心情感受的意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的族人曾无意间透露,你的胸口曾突然出现了某种纹路。”

“没错。”

神眷者平静地解开几枚衣扣,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其上攀附着如?风暴漩涡般旋转流淌的浅色纹路,一路蜿蜒向胸口攀爬延伸,显得奇异而美?丽。

“风暴之神乌托斯卡的神印。”教授轻声重复道:“这下说得通了。”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阴郁起来。

神印是否和神明的灵魂碎片有关?神明是否会通过神印观察着这个世?界?他们所谋划的一切是否都?在那位风暴之神的意料中?

……更?重要的是,神眷者知道这一点么?

安全感被打破,手指下意识抵在唇边,焦躁不安地想要进行啃咬。数不尽的灰暗猜测与被背叛、被抛弃的可能性不受控地在脑海里挣扎,诺瓦开始感到自己呼吸急促起来,周遭的一切仿佛开始离他远去。

这是焦虑发作的征兆。

诺瓦狠狠地闭了下眼睛,强逼自己保持呼吸频率,维持大脑的思考与判断,而不是一味去描摹那些?最坏的可能性这对?另一人来说并不公平,他不能任由自己本性的那份阴暗多疑摧毁一切美?好的可能性。

……就算这一切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也没有时间留给?他自怨自艾。

他听见自己有些?疲惫地回答:“那么,我?们之间的谈话暂时并不安全,你”

“风暴之神乌托斯卡已?经死干净了,我?亲手杀死的。”

神眷者难得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第46章 弑神 他在黑暗中行走。 ……

他在黑暗中行走。

没有目的、没有方位、也没有道路。他只是朝着某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前方, 沿着未知的轨迹行走。

渐渐的,四周出现了模糊的影像,它们异常高大, 影影绰绰, 几乎失去了人形。每一个影子身?后都坠着锁链,延伸向不知名的黑暗。那些?东西围着他满怀恶意地弯下?腰, 仿佛一群偶然发现一只从巢里跌落到地上的雏鸟的顽童。

“它很奇怪,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物都不一样。”第一个影子说。

“我们该把它剖开来看看, 你抓住它的头, 我按住它的脚。”第二个影子建议道。

“啊呀!它还会咬人呢!”第三个影子尖叫起?来。

“杀了它,杀了它快杀了他!”第四个影子厉声高呵。

那些?影子尖啸着四散开来, 他瞧见?了一架破败的束缚床突然出现在角落, 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光恰巧照在那些?锈迹上,捆绑四肢的皮带已经被磨出了毛边, 淡蓝的涤纶床单上血迹斑斑, 满是折痕与破损, 就像有谁躺在上面拼命挣扎过一样。

“■■■,■教授,你有遵循医嘱, 保持睡眠, 按时服药么?”

一道影子坐在束缚床边,像模像样地披着白大褂, 胸前垂着听诊器,用一种尖刻古怪的声音询问。

“我感到越来越没有力气,甚至无?法?自己端起?一杯水。但我依旧能?看到那些?东西,”他听见?自己回答:“我开始分不清喂我吃药的究竟是护士还是……”

“教士?你所提的那座‘光明教堂’里的白衣教士么?”

“没错……你知道的,你们都穿的白衣服, 这确实?比较难以分辨。”

“他们会伤害你吗?”

“也许,他们逼我吃下?了许多奇怪的东西,怪异生物的触手、腐烂植物的尸体、某种昆虫节肢熬制出来的粘液,然后用利器划开我的皮肤,放出我的血……我不知道,我想这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是你拒绝服药、还自行拔掉吊针的理由,教授,护士又?和?我告状你该知道,你所看见?的都是肿瘤压迫大脑后形成的幻觉,我们在尝试帮助你……”

“又?开始了,他们又?来了,别和?我说话……”

“教授,你该配合我们的治疗……不必太过悲观,你还这样年轻,想想你的父母”

“滚开!”

他开始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得来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会呼吸碱中毒,他冷静而麻木地想,灵魂漂浮在半空中,冷眼注视着那具焦灼、痛苦却无?能?为力的躯壳。

但是这一次有人将他抱进怀里,将他的头颅按向胸口,分开他痉挛的手指,插入,握紧。那个人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大意是英勇的战士大胜归来,他洗尽身?上敌人的鲜血,大笑着与同袍分食胡桃木烤制的鹿肉,享用无?穷无?尽的甘醇美酒。然后他们醉醺醺地一起?倒下?,倒在亲友与爱人的呼唤里,在晚风与花海的温柔吹拂下?,陷入了不醒的沉眠。

不知何时,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迷迷糊糊地微睁开眼睛。身?体摇摇晃晃,他们身?处船上,尚且模糊的视野里是另一人在月光下?如?远古树心般干净白皙的温暖胸膛,其上盘旋着代表风暴的奇异纹路。

“与其说是神印,不如?说是……一条伤口,一种见?证,一道功勋。”

神眷者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暖意透过手套,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不可?抗拒地一丝一缕漫了过来。他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太亲昵了,超出了他的忍耐界限。

但是他在那个人手中像个无?能?为力的孩童,对方离他更近了,另一只手甚至将他牢牢固定在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