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歉,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难过,我从来不曾认为你是那种虚伪愚蠢的人,只是一个?玩笑,而?我不擅长开玩笑。”
他的宿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耷拉下?眼皮。若是其?他人怕会被此人的态度气得血压飙升。
“但是如?果这会让你感到不适,那么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再对你开这种玩笑,对不起。”
……好乖。
神眷者在另一人看不见的角度无声地微笑起来。
“原谅你了。”他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头发,然后松了手,看着?那人从他身边炸着?毛逃跑。
“那么,您愿意接受我的道歉么?为我的傲慢与软弱?”救世?主笑眯眯地冲人伸出手来,总感觉恶趣味得很。不知怎的,诺瓦忽然想起来小学?德育课,包括什?么做错事情对不起,原谅他人没关系,昏头昏脑、乱七八糟的。
“不,我还?在生气。”他冷淡地看人一眼,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不过以后如?果需要我以身试险,我会提前告知你。”
姑且为了让人不要再冲他发病。
第40章 玩笑 从清晨到深夜,莫里斯港口总……
从?清晨到深夜, 莫里斯港口总是显得嘈杂而繁忙。满身油汗的渔夫与码头工人在摇晃的码头上?匆忙奔走,兜售各色货物的行商与打?扮各异的旅客挨挨挤挤,时不时还能瞧见几位衣着华丽、神情高傲的贵族。当地的孩童仰着热情狡黠的笑脸灵巧穿梭于拥挤的人群, 只?要往那黝黑的小手里塞上?两枚铜币, 便能收获一个能说会道的老练向导。
但是今日黄昏时分,莫里斯港的码头罕见地拉开了隔离带, 已经靠岸的船客被要求迅速离开,更多?船只?被远远隔在海上?。
“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么?谁给你们的胆子?, 居然敢对一位银血贵族如?此无?礼!”
一名贵族的侍从?气得脸红脖子?粗, 正在和维护秩序的治安官理?论。谁知对方压根不理?他,只?是翻了个白眼, 冲着不远处一大群守候在码头的、金灿灿的辉光教廷教士努了努嘴。
夕阳如?血, 侍从?的眼睛里倒映出一艘从?红色大圆中缓缓驶来的巨轮。其船头是一樽巨大而显眼的女武神像,她双手捧剑, 眉眼低垂, 头上?带着圣洁的百合花环, 正是传说中光明?神座下最得宠的神眷者,侍剑者安吉亚。
能以侍剑者安吉亚为船首像,证明?船主人的身份至少是一位尊贵的大主教。侍从?顿时哑火, 趁着周围所有?人的心神都在那艘令人屏息的大船身上?, 悄悄转身没入围观的人群,向他的主人赔罪解释去?了。
诺瓦跟在枢机主教身后, 前方飘来那位拉加沙主教热络的攀谈。
“……接到您的讯息后,我立即着手准备黎明?号的调度,只?是万分不凑巧,黎明?号正处于保养期,在多?方协调下最快也要到明?天晚上?才能出海, 这可真是……”
枢机主教的声音淡漠而温和,完全听不出喜怒:“那便请我们的贵客在此休整一天吧您不必心怀愧疚,是我们来得太突然。”
拉加沙主教看起来松了口气,态度也更加殷勤。他先是抛出大段热情洋溢的溢美之词来赞美枢机主教的仁慈宽厚,瞥见那位大人神情淡淡,便立即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恰巧明?早便是一月一度的大礼拜,附近教区的信徒将齐聚教堂,恭听吾神的指引。如?果您愿莅临,赐予些许教诲,那将是我们和广大信徒莫大的荣幸。”
枢机主教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微微颔首答应了对方。见周围一行人等的脸上?已经显露了疲色,拉加沙主教很有?眼色地闭了嘴,恭恭敬敬地邀请众人登上?早已恭候多?时的马车,前往当地光明?教堂休憩。
“也许我可以邀请您与我一路同行,布洛迪先生?”及时叫住已经走向另一驾马车的黑发青年,米勒主教微笑着开口。
于是顶着众人各异的眼神,诺瓦平静地爬上?了领头那驾最为华美的马车。
车厢里飘着淡雅的香气,内饰装潢华美精致且富有?巧思。教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枢机主教那七拐八弯的“闲谈”,一边饶有?兴趣地仔细分辨窗框上?那些精雕细琢的人物浮雕。
“……布洛迪先生。”
米勒轻轻叹了口气,便看见疑似神选之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给了他一个“什么事”的眼神。
无?论是血统、地位、履历亦或武力,这人明?明?在他面前堪称一无?所有?,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看过?来时,米勒却本能对人产生了某种隐晦的忌惮,就像他的面前是一片晦暗朦胧、寂静无?声的诡异雾气。但等回过?神来,他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忌惮一个普通人了?
尽管对方确实是一个有?着平生罕见的聪明?与敏锐的年轻人,但是谁会在意一只?抬手就能捏死的蚂蚁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埃蒂罗处女找我是因为您对我感兴趣。”对方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道。
“她问我您都和我说了些什么,然后邀请我和她发生性关系。”黑发青年冷淡地抬起眼来,盯着车厢里的另一个人,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您可以直接问我的,我一定对此知无?不言。”
米勒主教为对方那直白到荒唐的坦然哑言失笑,只?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愣头青了,居然还有?点?傻得可爱。
“不过?我也确实感到好?奇,您身为尊贵的枢机主教,为何会对我如?此……另眼相待?”那人面无?表情地说出惊天动地的东西:“莫非您也想和我发生性关系?”
米勒主教顿时被呛了一下,差点?不顾形象地咳嗽起来。
男性对男性的喜好?,其实私下里是被不少贵族所推崇的,因为历史悠久,因为对女性的蔑视当然子?嗣是另一回事只?是米勒自?认并非爱好?者。
但是另一人态度实在太坦荡了,他甚至心生不起多少被冒犯的恼怒,只?得在尴尬之余无?奈解释自?己对男性不感兴趣,殊不知对方将他所有的下意识反应都记了下来。
尴尬是最容易暴露出真实反应的情绪,诺瓦垂下眼睛。尽管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对这种事感到尴尬,有?些人就能镇定自若地当众表露但是只?要好?用就行。
等到达目的地后,暂且结束了这场混乱不堪的交锋,教授回到分配好?的修道院房间,关上?门,平静地冲着空气宣布了自?己的结论。
“米勒主教会在明天早上的大礼拜上确认我的身份问题,他们等不及了,看来我还是个抢手货。”
他看起来毫无?即将被拆穿的心虚与慌乱,只?是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着胳膊:“灰桥港与莫里斯港的区别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时间、地域环境、亦或是信徒的数量?”
安静的房间里,一个声音突兀浮现。神眷者站在他身边,不置可否地温和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黑发青年不答,脸上?罕见流露出一点?烦躁迟疑的神色。
“……我有?一点?猜测。”他低声说。另一人不动声色地眯起眼,注视着眼前那灰沉沉的身影。
某种阴沉、晦暗、还带着死气的东西从?宿敌的影子?里冒了出来,像一截浮出海面的腐败海葵,又湿又冷地缠在那人的脚腕上?。
阿祖卡没有?说话,他关好?在夜风里吱呀作?响的木窗,将煤灯拧亮一些,找来柔软的垫子?垫在靠椅里,把人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伸手摸了摸舒舒服服窝进软垫里的宿敌的额头也许是汤药发挥了作?用,尽管吹了一路海风,依旧没有?发热,只?是有?些冰凉。
“也许您愿意和我分享些许?”神眷者的声线很柔缓,显得沉稳而温柔,本能使人心生信赖。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强调道:“只?是猜测。”
“好?,我明?白。”救世主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生怕惊吓了什么。
“海神殿直面大祭司时,还有?在埃蒂罗处女逃跑之前,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就像是鬼魂一样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