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八面玲珑擅长和稀泥的老?滑头,是个恪尽职守、关爱学?生的好校长,是个和蔼又心软,还有些絮絮叨叨的老?爷子但是仅此而已了。

很多人将他视为替猫头鹰处理杂事的助手,早年时期更是将他看作向来素有天才之名的奥列弗的跟班直到天才奥列弗身陷险境,是吉布森·怀亚特将人救了回?来,许多人这才真正?认识到了这个看起来极不起眼的角色。

“不,我?当然不会仅仅只是因为这些鬼话!”老?人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不知道究竟是想要说服谁:“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武装力量,怎么可能抵得过异端裁决所的一众裁决者?这一期的《神?史》实在是你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对抗些什么。”

“听着,孩子,听着。”他正?勉强强逼自己不要不断地大口喘气:“我?已经老?了,活够了,如果只要我?死了,或者奥列弗死了,就能达成他的梦想,那么不论是我?还是奥列弗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但是无?论是谁,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对抗全世?界的信徒,这是绝对无?用的牺牲,这会毁了神?学?院,毁了白塔大学?,毁了奥肯塞勒学?会!”老?人浑浊的眼中泛着泪光:“所以不论这是否会令最无?辜的人死于非命,我?也绝不能任由我?和奥列弗的心血付之东流!”

他需要再一次保护那些站在他背后的人,他需要再一次力挽狂澜。

牢房一片寂静,老?人剧烈地喘着粗气。可是另一个人为什么如此冷静?冷静得就好像对这令人唾弃不已的背叛早有预料似的。

“您不必对此感到愧疚。”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这和我?的计划相差不大,不会影响大局。”

吉布森·怀亚特猛地抬起头来,极其震悚地瞪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好像瞧见了一只自深渊里爬出来的魔鬼。

前世?的神?学?院为什么会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诺瓦并不认前世?的自己会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发布《神?史》,这是在赴死那么最大的漏洞极有可能来自一场无?法逃脱的背叛:学?会选择明哲保身,抛弃了神?学?院。

此刻背叛者已经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只是善良,而且软弱平庸。

第139章 判决 白塔镇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开展……

白塔镇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开展全镇公?判大会了, 也许是?因为那些被指责为异端的人多是?些乡野愚夫愚妇,罪名不过是?些含糊不清的不敬神明,亦或是?和魔鬼为伍, 偷情交.媾, 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将全镇的男女老少们包括那些绅士老爷如哄一群鸭子般哄出来观赏呢?

公?判大会的地点还是?在镇上唯一的光明教堂,审判协会曾在这里砍下教士的头颅, 血令他们的脑袋在某种?意义上“漂浮”起来。至于现在,这群热烈粗暴的年轻人的灵魂领袖, 却即将被押上临时搭建起来的被告席。

枢机主教但丁·马休斯早已放出消息, 宣称已经抓到了罪魁祸首。这座罪孽深重的城镇的其?余“罪人”只?要虔心向神明祈祷告罪,异端裁决所便愿意从轻发落, 既往不咎, 甚至放过已经被抓进监牢里的人。

于是?来观审的人很多,以至于教堂大门被迫大敞着, 以免那些被裁决者挡在教堂门外的镇民?听不清任何字眼。

这是?一次集体公?开审判。首先被带上审判席的都是?些镇民?, 所有人温驯地痛哭流涕着交代了自己被魔鬼蛊惑后犯下的罪行, 于是?异端裁决所的审判官果然很是?大度地赦免了他们,只?需接受十?下鞭挞,并且缴纳一定额度的罚金, 便能重新回家。

围观的人渐渐开始变得嘈杂不安。但是?忽然, 一种?奇妙的寂静自人群末端开始向着教堂蔓延,就像传染病一样。寒风吹拂着所有人额头上的汗, 为那些躁动降了温。

年轻的学者出现在了人群的尽头。

他看起来像是?一种?来自历史中的、苍白的黑色虚影,他站在人群中,他走向了人群,沉默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所有人都认为他在注视自己,用?那双烟灰色的, 如同银色群星融成的透明镜面般的眼睛。

他甚至还带着镣铐,在脚上,但是?赤.裸的双手和脖颈上什么也没有。也许那些人认为他已无法逃亡,那么无论是?挥舞着拳头,亦或高昂起头颅,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城镇里的乌鸦忽然多了起来,就像早已离开白塔的鸦群再一次回来了一样,它们在同样苍白的天空中盘旋着,发出粗哑不祥的宣告。

诺瓦不由眯起眼睛,试图令自己成功对焦那些细小的黑点。他看见了白塔大学的学生,他们挤在人群中,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艾德里安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

他看见了老师,比起上一次分别老人已经变得越发苍老,满脸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上的刻痕。

他看见了差点成为他的“未婚妻”的艾米莉亚·卡莱顿小姐,她穿着一身黑裙,双手缠在一起,哀伤而无助地望着他。

他还在人群中看见了他曾经的堂弟波西?·布洛迪这小子来这里干什么?失去?眼镜的诺瓦再次仔细确认了一遍那个带着家主戒指,从兜帽里露出几缕布洛迪家族同款黑卷发的少年,不是?他的蠢堂弟又是?谁?

对视的那一瞬间,少年脸色惨白,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那位兄长已经率先面无表情地移开眼去?,似乎没有看见他也有可?能是?不想看见他。

一阵风穿过教授的指尖,有人慢慢握住了他的手。

诺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逼迫自己继续神情如常地走向那座溢着血色的光明教堂。他的周围除了看守之外空无一人,但是?手指上温热的力度是?真实的,那个人似乎不想让他离开似的,一点点将手指插入他微微张开的赤.裸指缝间,深深握紧,仿佛渴望借此将他拉入安全的未知?深处。

但是?对方终究还是?放开了他的手,风在他的额头上一触即分,像是?有谁试图刻下护符。

囚犯终于进入了光明教堂,原本始终大开着的教堂大门却被关上了。迷茫的镇民?们被裁决者们挡在教堂门外,他们徘徊着,久久不愿意散去?。

真正参与这场审判的只?有教廷。

辉光教廷见识过这位神学教授可?怕至极的口才,他们并不愿意冒着在镇民?面前当众下不来台、甚至被人三言两语引发暴动的风险去?确保所谓“审判的公?正”至于这样是?否会引发抗议?那些失去?组织的镇民?真的敢为了这种?小事冲击光明教堂吗?况且有宗教法律,有陪审团,有审判官,有证人,又有谁能说程序不公??

如此行事,卑劣却有效,但也只有此人能仅仅靠一张嘴,就把?教廷逼到这个份上。

波西·布洛迪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得好?像一个死人。

寄出信件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十?分忐忑的,他隐隐知道兄长对那位身形已经佝偻、行动笨拙迟缓的老女仆的感情,他的哥哥和母亲关系僵硬,在他年幼时,他的那位伯母曾在气愤中口不择言地说出“就连对待玛姬都比待我亲近,被下人施加的小恩小惠轻易骗去的白眼狼”这种?话来。

但是兄长的回信却是十足简短。简单道?谢后,便只?是?拜托他保护好?铁棘领和布洛迪夫人。波西实在无法压抑内心的不妙预感,无视了父亲的阻拦与怒斥,独身一人跑来了白塔镇。

这无疑是?极其?愚蠢的选择。所有权势的目光都聚集此处,小小的布洛迪家族不该被牵扯其?中但是?他做不到。

什么家族利益,什么名誉担当,难道?波西?·布洛迪要一辈子呆在别人的羽翼下,一辈子懦弱地将头埋进沙地里,直到哪一天从报纸上得知?兄长的死讯吗?

《神史》的刊发同样在圣巴罗多术士学院内部引发了巨大震动。

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不少学生本身就是?《黎民?报》的读者,尤其?是?曾听过对方公?开课的那部分学生。毕竟都是?年轻人,不少人将来必然是?要从政的,不论是?为了批判嘲讽,还是?真切赞同其?中部分观点,这篇横空出世的报刊依旧在不属于它的目标读者群体中得到了太多关注。

开始有人向波西?隐晦地询问关于他那位兄长的事,贴在对方身上的标签,也从“主动放弃爵位继承的傻瓜”,渐渐变成了“颇有争议、但很有思想的学者”。

波西?的内心是?颇为复杂的。再一次的,他的兄长从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毫无争议地碾压了他,那些自幼年便始终如影随形纠缠着他的、阴暗的嫉妒与骄傲,还有那些无法抑制的微妙恨意与深深的担忧,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在瞧见《神史》时,最终只?化?为了偌大的恐惧。

他疯了,波西?的脑子一片空白,教廷绝不会放过他的兄长,那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之前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布洛迪家族,保护铁棘领吗?

可?是?又为什么要一如既往地无视他,将他排除在外?!

《神史》发布的第二天,波西?便听说有同学因为受到冲击过大导致灵魂震荡,差点失去?神智。但也有人迅速从中理解了什么,竟是?加深了共鸣程度,迅速提升了阶层。

“诺瓦”这个名字再一次响彻他的耳畔真正得响彻耳畔,波西?·布洛迪回过神来,便见几名衣着朴素的、似乎是?白塔大学的学生正上前与裁决者理论,愤怒地要求他们打开教堂大门。既然是?全镇公?判大会,他们自然也有参与审判的权利和自由。

但是?那些裁决者压根不和他们理论,随着一声令下,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枪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学生和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