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惊失色着试图竭力躲避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但身为一名主祷级别的?术士,她?居然发现自己在这一击面前竟是如此无能为力。

这不可?能,阿帕特拉见识过王庭守护者桑卓和教皇萨布利奇的?实力,那些?老?家伙虽然可?怕,但绝不至于令她?如此绝望会死,绝对会死。身为并不光彩的?王室私生女,阿帕特拉,或者说妮维纳·尤里·马基安的?一生历经无数值得恐惧的?事,但是对阿娜勒妮的?爱足以令她?蔑视死亡,死亡不过是令她?与亲爱的?阿娜勒妮融为一体,她?将?幸福地为神明献出她?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此时此刻,一种彻骨的?恐惧首次夺得了女祭司的?神智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将?在那青色的?剑锋下消逝,彻底的?,毫无意义的?,消逝着。

下一秒,女祭司被重重击飞出去。她?趴在地上,如濒死的?牲畜般抽搐了一下,忽然吐出一大口血来?。

冰冷的?剑锋平静地抵在她?的?脖颈上。

阿帕特拉勉强抬起头来?。她?只?瞧见了一双非常美?丽的?蓝眼睛,勾着一圈灿烂的?金边,美?得令人心醉,让人联想起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浅海。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已经消失的?民族,纳塔林人,曾有不少吟游诗人称赞他们族中美?人的?眼睛宛若海水,而风暴之神乌托斯卡就是纳塔林人的?神明。

“我?会留你?一命。”

对方用古纳塔林语缓缓说道:“代我?向阿娜勒妮问好。”

第137章 谋划 身体重得令人心惊。 ……

身体重得令人心惊。

他是被粘在捕鼠夹上的、凄惨尖叫着的肮脏野兽, 甚至令人怀疑为什么?这具躯壳还没有在星球残酷的重力作用下?彻底分解。

一连串忽明忽暗、庞大无比的图像吞噬了他,他感到自己在精神的剧痛中成为了一种崭新的生?命形式,对于那腐臭到令人绝望的旧世界来说, 他是一个过?于脆弱、敏感且满怀恐惧的新生?儿。

毫无尊严的折磨如影随形, 那些沸腾着的酷刑,那些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哀恸的嘶吼, 属于千亿被命名为“人”的生?灵,于三百万年以?来的嘶吼中的狂怒他是处刑者, 亦是受刑人。

熟悉的哀嚎声如尖刺钻入囚徒的耳膜, 刺痛将他的意识从浑噩的梦境中拉扯而出,彻底回到冰冷腥臭的牢房。天?蒙蒙亮, 苍白的光透过?高远狭小的缝隙, 将他面前的一小块地面照亮。一只乌鸦沉默地站在被铁栏封住的窗口,注视着他该回到这本令人疲惫不堪的“漫画书”里了。

拉杰夫·瑞恩被调走了。尽管他是个粗鲁、傲慢且讨人厌的家伙, 但既然能被派来白塔镇处理这群异端, 那便说明此人多少还有些能耐。

其余裁决者并不太明白对方到底怎么?惹毛了那位传说中以?好脾气?著称的米勒主教, 只是隐隐觉得,这似乎和走廊尽头那间单人牢房里的囚犯不无关系然而短短半天?之后,再也没有裁决者愿意主动?靠近那间牢房。

那个看起来高瘦阴沉的年轻人, 简直就是只见谁都如毒蛇般嘶嘶低吼着无差别攻击的野猫, 哪怕只要被人瞥见一眼,便会被掏出所有不愿意述诸于口的秘密:比如昨天?晚上翘班跑去?嫖妓, 却不知妻子也在家中和邻居偷情啦,比如试图向囚犯收取贿赂却撞见竞争对手,恼羞成怒之下?大打出手啦

就算暂时还没有安排审讯,他们不是不可以?在有限的权利范围内折腾人,结果这家伙哪怕将混入秽物的稀汤打翻, 将腐烂发霉的黑面包掰下?来,一块块砸出去?喂耗子,也坚决不吃一口,直到晕倒在牢房里,吓得值班的裁决者以?为他死了,直接引来了米勒主教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故意折腾这位祖宗。

后来这家伙显然是摸清楚了枢机主教对他性命的莫名看重。此人的牢房安排的离审讯室很?近,本意是为了在精神方面折磨这些身份特?殊的囚犯,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结果对方刚刚苏醒,便扬言囚犯受刑时的惨叫声吵得他精神衰弱,如果再让他看见有囚犯进入审讯室遭受酷刑,他就自杀。

为了表明决心,此人还真就瞅准了机会毫不迟疑地往墙上撞最?后他们只好将他五花大绑着固定在铁架床上,口中塞着粗麻布以?防对方咬舌自尽。

这么?大的动?静再一次引来了百忙之中的米勒主教。屏退左右后,他皱着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被捆得严严实实、不过?短短三天?就将整个异端裁决所闹得鸡飞狗跳的神选之人。

比起初见时的印象,年轻人已经非常明显地瘦削下?去?,唯有一双烟灰色的眼睛亮得吓人。再好看的人这番折腾下?来也该狼狈潦倒得不成样子,但是他依旧看起来不像这里随处可见的、被未知的命运锤得瘫软畏缩的囚犯,某种令人无法理解的东西依旧支撑着他的灵魂。他正俯视着他。

米勒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一向喜洁的他亲手取出了神选之人口中的粗麻布然后这家伙重获言语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地嘲讽他:“看来身边没有自己人的滋味不太好受?”

这位来自王城教区的枢机主教,可不负责主管异端裁决这一方面的事物,现在身边能使唤的人都是些来自康斯坦教区的人换句话来说,都是但丁·马休斯的班底,就算对方大概率是由教皇下?派过?来的,不给他添点堵才奇怪。

帕瓦顿·米勒抚摸着权杖,一言不发。要不是此人被绑得只能死死盯着天?花板,他总怀疑对方能直接从他的表情里得到答案。

枢机主教并不准备任由一个普通人掌握整场对话的节奏。

“白塔大学的那些学生?开始干扰异端裁决所的抓捕工作。他们会同抓捕目标通风报信,然后将他们藏进白塔大学里,好像那里是座异常安全的堡垒。”

帕瓦顿·米勒似乎对此感到有些好笑?,为了确保令囚徒听清楚,缓慢而清晰地一字一句道:“所以?异端裁决所里所有被抓捕的学生已经被分散关押,准备明天?一早,一个接着一个单独进行提审。”

但是枢机主教没有从囚犯脸上发现预想之中的情绪波动?。对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是冷淡地垂下眼睛:“但是你们还是没有闯进白塔大学,把那些镇民和普通人一网打尽。”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教廷的仁慈与善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说不清的嘲讽意味。

帕瓦顿·米勒慢慢握紧权杖,眼睁睁看着神选之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而得意的笑?。

他一字一句道:“当然是因为,你们这些可怜的异教徒,并不敢冒犯一位真正的神明。”

风暴之神乌托斯卡时常出没在白塔大学,在神明疑似将其视为地盘、并有可能会在其中发展信仰的前提下?,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会再次顶着冒犯神明的风险冲进去?。

“……”

恐怖的沉重威压突然冲他碾了下?来,诺瓦甚至感到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连同蠕动?都变得勉强起来的内脏一起化为骨渣肉糜。

看来初见神眷者时,对方显然是手下?留情了,偌大的浑噩痛苦中,他的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没道理一位圣者会比不过?一位主祷,还让他有机会凑上前去?闻“来自无信者的独特?气?味”。

直到些微血迹顺着他的唇角溢了出来,周身那可怖的气?压才骤然一松,随后米勒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明明刚才死里逃生?,便懒洋洋地歪头,吐出一口血沫,挑衅地冲他眯起眼睛:“怎么?,为什么?不敢直接杀了我呢?”

“您究竟在忌惮哪位神明?是爱欲之神阿娜勒妮……还是风暴之神乌托斯卡?”

米勒冷冷地说:“风暴之神乌托斯卡已经死了。”

“我可没说那位神明是死的还是活的。”黑发青年淡淡地回答道:“而且您怎么?确定他已经死了,而不是‘陷入沉睡’?难道是我们尊敬的光明神阁下?告诉您的吗?他没有在‘长?眠之所’瞧见对方?”

他没有得到回答。

常人该在这种沉默中渐渐失去?信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教授却是盯着天?花板,语气?变得越发平静:“看来您也知道那群愚蠢的献祭派搞出的破事。”

米勒知道献祭派在通过?搞各式各样的人体献祭来试图唤醒神明,自然也知道献祭派齐聚白塔镇的缘由风暴之神的疑似复活,尽管对方大概还对此将信将疑。

不过?按照计划,阿祖卡那边大概已经拔出了风暴之息:一个如此年轻却强大到超出常理、能够拔出风暴之息的强者,灵魂上还有风暴之神的气?息,加上真正的乌托斯卡已经绝不可能出这个世界上,就算帕瓦顿·米勒会对此心生?疑虑,却也不敢去?赌。毕竟他已经失去?了一次抢占神选之人的机会,再错失良机教皇也不会放过?他。

如果这是真的话,这便是截至目前唯一一起成功的神明复生?案例,哪怕神明会被一介普通人的生?死所束缚。而这个消息足以?令任何?一位狂信徒乃至宗教势力发狂,不管是因?为信仰,还是为了日渐衰微的力量。

甚至那些不知潜藏在何?处的“神明”也会为此发狂。

果不其然。

“……如果那是风暴之神乌托斯卡,那位阁下?为什么?会任由你被异端裁决所抓走?”

神是傲慢的,绝不可能容忍被一个普通人的生?死所牵制但也绝不会容忍由他人掌控自己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