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能。”对方耸了耸肩:“按理来说我现在的职责只有?保护你,可不包括做这些?额外的活儿。”
“小?子,别?犯傻了。”他?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脑袋:“弄死这群狗屎的方式多?了去,但不代表现在就要跳出去踩上几脚,结果搞得自己滑倒在地浑身?臭烘烘,狗屎还溅落得到处都是。”
有?一说一,艾德里?安被这个说法深深恶心到了,但这确实令他?冷静下来。
然后他?俩当晚就跑去异端裁决所劫狱。
脸上绑了条黑布的艾德里?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三下五除二便将异端裁决所负责看守的教士打晕。那家伙还觉得不解气似的,朝之前?负责抓捕的裁决者脸上重重踹了一脚,顿时踢飞了对方几颗牙:“现在是私人时间,老子要做老子想做的事这是为了小?卢克,你这个垃圾!”
艾德里?安在心里?默默替人叫好,说真的,他?也想这么做非常想,但是他?现在还有?其他?任务要做。
梅森太太和她的丈夫缩在铁牢里?,惊慌失措地目睹了一切。他?们面容憔悴,不过看起来还没?来得及遭受折磨。艾德里?安连忙跑上前?去,先?是露出脸来让人不要害怕,随后开始仔细研究牢笼上的锁。
“我的光明神呐,艾德里?安?”梅森太太结结巴巴的,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隔着铁栏,一把抓住艾德里?安的胳膊:“你不该这样做,你闯了大?祸了”
“别?担心,夫人。”刚才动手?揍人的黑衣人俏皮地冲她挥了挥手?:“逐影者为你们服务,保证将一切办得妥妥帖帖在黑夜的庇佑下,辉光教廷这群垃圾只会无能狂怒,自认倒霉。”
艾德里?安猛地扭过头来瞪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是逐影者?!”
那个凶名赫赫、神出鬼没?、近期其首领的人头赏金足以买下三座大?型庄园、包括博莱克郡的大?罢工事件也和他?们有?关的反叛组织?
达尼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呃,最后一个其实不是……算了,差不多?。”
然后他?对上了对方极为惊恐的眼神。
“你不知道我没?有?说吗?”他?迷茫地确认了一下,见人下意识摇了摇头,刺客有?些?抓狂地反问道:“那你还胆子这么大?,问都不问一句就跑来和我一起劫狱?!”
这小?子纯粹自告奋勇,表示可以帮忙安抚不认识他的梅森夫妇。达尼加心想劫狱而已,轻轻松松,带上个普通人也不算碍事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不少想在人前?当一次英雄过过瘾的虚荣心。
黑衣黑面具是他?为逐影者设计的经典形象,达尼加还以为对方早就认出来了,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逐影者的名头挺有?用结果年轻人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你说了,是教授派你来保护我们的。”
他?自然是相信教授的至于逐影者?
艾德里?安脱口而出:“逐影者不是一群专门嗜好猎杀贵族、还要将他们的心肝挖出来吃的邪教徒吗?”
那些?报纸都这么写。
达尼加:“……”
他?暴跳如雷,简直恨不得立即与人辩论三百回合,但是时间不允许,场地也不合适,最后只好黑着脸,直接用法术弄断了锁链。
“快走吧,异端裁决所那些?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刺客气哼哼地说:“我送你们回白塔大?学。”
“没?错,你们二位不能回家,也得去白塔大?学。”他?看向梅森夫妇:“你们的家已经被那些?混账毁了,而且周围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你们被异端裁决所抓走,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梅森夫妇面露欣喜,但也有?些?忐忑不安:“我们真的可以留在白塔大?学吗?”
达尼加忽然心虚起来这一次劫狱完全是他?自作?主张,甚至连头儿都没?告诉。之前?对方确实告诫过他?不要惹事,但是谁能眼睁睁看着这不幸的一家死在寒冷阴森的异端裁决所里??
他?还得强撑着在三个满眼崇拜的平民面前?不表现分毫:“当然,那位先?生?是个好人,他?会帮助你们的。”
“快走快走。”刺客拉开铁门,却瞧见了梅森夫妇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达尼加有?些?茫然地想,但他?只感到胸口忽然一凉,刺骨的冷风灌了进?去他?像一个漏水的破袋子,自胸口的破洞源源不断地淌出血水。
艾德里?安似乎在喊些?什么……别?叫了,傻小?子,把异端裁决所所有?人都招来了刺客安静无声地倒了下去,越发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一双粘了雪与泥的靴子,还有?沉沉坠在对方身?后摇晃着的黑色皮质斗篷。
恍惚间,他?仿佛瞧见了无数如暗河般肆意倾泻的咒文,铺满了被雪与血浸泡的土地上。
……
等到学生?离开了校长办公室,怀亚特慢慢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他?的神情很严肃:“诺瓦先?生?,我想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他?望着靠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恍惚想起数月前?自己还担心对方会在来自教廷的压力下精神崩溃结果此人现在已经快要冲着教皇的脖颈比比划划了 。
“这里?是学校,是研究学术的地方。”
他?难得不再?使用那通总是你还我好大?家好的说辞:“我同猫头鹰一起创建白塔大?学的本意是为了建造一处追求真理的纯粹之地,外界的纷纷扰扰本该和学校里?的学生?无关。”
“……马代尔·拉比的死亡已经是令人痛心的恶果。”怀亚特瞧见黑发青年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绝不希望再?有?第?*? 二个、第三个马代尔·拉比出现。”
诺瓦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猫头鹰的意思?”
怀亚特愣了一瞬,但这短暂的近乎错觉的愣怔却被对方捕捉到了:“看来是您的意思,您和猫头鹰之间有?了分歧。”
他?直接站了起来,莫名的压迫感令怀亚特下意识后退一步。
“您是个聪明人。”
否则也不会从他?目前?的行动中看出他?今后的目的,尽管对方暂时还对此次《神史》的发行内容一无所知。猫头鹰选择瞒住他?的老友,说明按照对方的性格会强烈反对这种强硬且危险的行动。
“那么您想依靠何种方式来保护这些?学生??”教授面露嘲讽之色:“圈一块土地宣称这是天选之地,外人不许进?出吗?”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奥肯塞勒学会已逐步蚕食了不少来自教廷的权利,这是无可辩驳的功绩。但是迄今为止没?有?爆发致命性的剧烈冲突,也是因为学会没?有?彻底触及宗教组织的根本利益。”
怀亚特欲言又?止,但诺瓦没?有?理他?:“教廷与神殿始终代表神明的力量,神明的意志,神明的选择。全世界的术士都必须要通过教廷或神殿来了解自己所信奉的神明,从而获得理念的力量。”
“但是神学院诞生?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意味:“神学院的创造是非常明智的一步棋,它在逐步剥夺教廷的释经权,可这也意味着双方之间的冲突会愈演愈烈,直到不可避免。”
“所以妥协是无用的,退缩是无用的,逃避是无用的。”
年轻人直接将双手?按在办公桌上,如山峦般的阴翳自他?背后升起,顶到了天花板上:“不是嘴上说几句‘不该将学生?牵扯进?来’这种正确的废话,便能令对手?大?发慈悲。优柔寡断是领头人最致命的缺陷,没?有?之一。”
烟灰色的虹膜如亘古的冰川,面部肌肉像大?理石一般苍白冷硬某一个瞬间,怀亚特竟以为自己在面对一位统领了整个星穹的、冷酷暴虐的君主。
黑发暴君的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震耳欲聋:“自神学院创办的那天起,奥肯塞勒学会便已选择好了道路。在双方身?后早已坍塌,身?下唯有?深渊的前?提下,现在唯一的未来,便是你死我活。”
“……可是那些?为了所谓的远大?理想而牺牲的人呢?”老人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灰败,他?面露颓废与痛苦之色:“他?们还这样年轻,他?们本该过自己的人生?,本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爱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