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没等诺瓦开口?,便被自家老师一巴掌拍在背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姑且一提,趁着某人离开,老头迅速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双人沙发。
“死孩子!”对方气咻咻地骂他:“太?能耐了你?,还敢算计你?的老师老子和?王城那群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玩心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诺瓦一时不察,被拍了个踉跄,但是很快被老人拽到面前,仔细端详着:“啧,瞧瞧这黑眼?圈,下巴都尖了一圈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听你?那个助教说你?天天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不要命了?”
诺瓦:“……”
诺瓦:“???”
趁机告黑状的某人笑而不语。
接下来?他被老师训了个狗血喷头,一向绝不在嘴上功夫吃亏的大反派站在恩师面前沉默不语,等对方骂累了,立即恭敬地为?人端上放凉的咖啡。
口?干舌燥的拉伯雷接过就是一口?闷然后被苦得嘴角抽搐,完全搞不懂爱徒怎么会喜欢喝这种东西。
“您知道他一向是个十分?理智的人。”
等他拒绝了什么狗屁饼干后,某个心怀不轨的家伙微笑着望着他,双腿随意交叠着,姿态柔和?放松,明?明?年纪轻轻,却隐隐展现出掌控一切的、漫不经心的威严来?。
对方确实有资格在“先知”面前这般强势。一名不足以用“少年天才”来?形容的强者,拉伯雷甚至怀疑他已经步入了中级、乃至高级主祷的行?列这不能用天资卓越来?解释,因为?完全不符合最基本的法术常理。
要知道越是年幼,因本源尚未成熟,越容易产生共鸣,而这也是贵族从孩童时期便开始启蒙的原因。但是共鸣过程中尚且单薄的灵魂更易受到理念的影响,万一共鸣强度过高,吸纳的力量过多,极易失去理智变成疯子。
绝大多数术士形成回路后便会放缓修行速度,随着年岁增长,灵魂日渐稳固,才能更加妥善地处理来自理念的影响。当然,这种方法足够安全,却只能催生庸才。
所以当人们看见一个年轻、异常强大并且似乎神智正常的术士,仅能说明?一件事?对方是个危险且极度偏执的狂信徒。
偏偏那人又自称“无信者”,这就很微妙了。拉伯雷不知道对方共鸣的理念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疯子却在他的学生面前显露出奇异的柔软无害,倒显得更加瘆人。
普通人少有渠道接触关于术士修行?方面的知识,就连拉伯雷都是沾教皇冕下的光,和?对方探讨教义?时才了解了不少……所以他的学生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打交道吗?老爷子不免开始为?人忧虑。
好在术士会将力量视作生命,越是强大越是如此,毕竟理念的力量已经深入了他们的灵魂。既然那人声称他的学生对自己的修行?有益,倒也不必过于担心对方会在短时间内突然翻脸。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是这家伙实在是“友善”过头了吧!
老爷子黑着脸,听对方先是狠狠夸了自家学生一通,什么“运筹帷幄”“料事?如神”这还是德尔斯·拉伯雷第一次当有人夸奖爱徒时却没有洋洋得意着与有荣焉,反倒越发毛骨悚然。
“您该相信他对于梦想的严肃性。”那个人叹息般地说:“理性会令他变得冷酷起来?,但也许当您会因那些算计与冒犯骂他一顿,便足以令他感到轻松些许了。”
“说与做是两码事?。”拉伯雷冷笑道:“我这个学生虽然很有气人的本事?,偏偏本质又过于柔软这种柔软会害死他。”
话是这么说,他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您说得没错,但柔软的本质本身从来?不是什么坏事?。”另一人温和?而平静地回答:“他身怀超越时代?的思?想,这已令他注定孤独但那些明?亮至极、闪烁着人性光辉的东西会吸引许多人无法抑制地追寻他,就连我都是那趋光的飞蛾。”
他微微笑了一下:“况且我不会让他死。”
“……”
拉伯雷深深地凝望着他,这人几乎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心口?上,甚至有种情绪会伴随着对方的话语不由自主跌宕起伏的错觉。偏偏他又是温柔而真挚的,完全挑不出错漏来?,要不是他先入为?主对人心怀警惕,此刻也该对人心生好感了。
这份天赋如果仅存在于一个普通人身上,那么对方也许会成为?一个政客、商人或是骗子但是当一位明?明?可以轻松碾碎大多数人的强者,还如此擅长操控人心呢?
想到这里拉伯雷又忍不住瞪了尚在状况外的学生一眼?,这死孩子到底从哪招惹来?了这么个怪物?
“我要加入。”没等对方开口?说些什么,他便冷着脸抢话道:“没道理你?这种冒冒失失的小崽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而我这个当老师的却躲在安全的后方注意一下,我还是你?的院长,你?小子是想翻天?”
“……我没有冒冒失失。”
老爷子眼?睛一瞪:“你?还顶嘴?”
诺瓦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我没有顶嘴,也没有冒冒失失。”
“这关系到今后的布局。”他低声?辩解道:“我会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只是危险是必然的,而我需要您在我无法顾及白塔大学的时候保护神学院,这意味着您必须在明?面上不能和?我扯上关系。”
“当然,私下里是两码事?,”见恩师脸色发黑,他又立即补充:“所以您要加入也可以,但是必须听我的。”
“……你?真该学学什么叫语言的艺术。”老头瞪了他一会儿,差点?又想揍他,终于忍无可忍地骂道:“但凡能有你?身边那家伙十分?之一的狡诈,说话也不至于这么气人,今后和?其他人也这个样子可怎么得了?!”
他选择性无视了自己也是个直来?直去的倔脾气,而突然被波及的某人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拉伯雷见年轻人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他。
“可是您是我的老师。”年轻人低声?说:“您是我的老师,我不该拿些糊弄其他人的说辞来?糊弄您,也不希望您因为?我的欺瞒而难过。”
第91章 财富 杰克·拉比是家中第三个孩子……
杰克·拉比是家中第三个孩子, 上头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小妹。二哥被送去船上当学徒,日常漂泊在?外, 只是偶尔寄些钱回来。小妹年龄小, 老是生病,依赖于母亲的照顾, 平日里一家生活开销几乎全靠父亲帮镇里人打铁,他在?教会学校上完课之?余也会回家帮衬, 但日子还是过得紧紧巴巴, 他吃不饱肚子。
拉比一家最?出息的孩子,是他的大哥马代尔·拉比。杰克至今都记得对方收到?白塔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傍晚一向暴躁易怒的父亲乐得眉飞色舞, 逢人便冲人高声炫耀, 铁匠拉比的大儿子考上了大学!只要对方念完书,便能靠着文凭当个教士, 做个文员, 或者干脆去应聘贵族教师, 彻底不用靠出卖力气来赚面包吃。
“好好念,小子。”那天,喝得酩酊大醉的父亲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你二哥没?那个脑子, 但如果你能考上大学, 老子砸锅卖铁也要供你,再敢逃学老子打断你的腿!”
杰克当时呲牙咧嘴着不以?为意, 只想在?教会学校念完,就赶紧找个活儿干,补贴家用直到?再一次听见大哥的名字,却是得到?了对方在?异端裁决所“畏罪自杀”的死讯。
邻居开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们一家,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父亲沉默着, 只警告他们关于大哥的任何事,对外一个字都不许提。母亲每天以?泪洗面,看见大哥的衣服就掉眼泪,几乎哭瞎了眼。小妹还是什么也不懂的年龄,见家里大人哭,她也哭,哭得父亲烦了,就举手瞪眼要揍她,杰克只好捂着小妹的嘴,缩在?床脚,但不知道为什么, 蛧 z????ň : ? ? ?? . ?? j x s . ?? ?? ?? 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大哥死了?这太荒唐了,他想,简直和做梦一样。不久前大哥还给家里写信,高兴地说遇见了一位好心且博学的教授,愿意免费辅导他,毕业可算有了着落,一封家书里足有大半个篇幅都充斥着对那位“布洛迪教授”的赞美,当时母亲还在?抱怨,差点?以?为大哥浪费这么多?墨水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不知怎的,杰克没?有听父亲的话,趁着某天放学悄悄拦住教会学校的老师,请教那名教士,到?底什么是“异端”。
“异端就是异端,背弃神明,玷污灵魂,蛊惑人们和深渊中的魔鬼为伍。”教士神情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别有深意地摇了摇头:“不过吾神明鉴,那些十恶不赦的疯子活该被异端裁决所抓起来绞死,你可不要学他们。”
杰克听不太懂,也不愿意相信,相较行事粗鲁还总喜欢欺负他的二哥,那个会抱着他和小妹讲故事的、温柔和善的大哥,会是个“十恶不赦的疯子”。
后?来白塔大学来了人,还带给他们家一大笔钱。说是退还学费,但实际上比每年交付的学费加起来后?还高出不少。
杰克警惕的、甚至是满怀仇恨地瞪着不速之?客。对方看起来举止文雅,衣着得体,至少不像拉比一家一样狼狈不堪。母亲畏惧他,但也憎恨他,等对方走?后?立即将?钱袋重重砸在?地上,瘫在?地上大哭起来,反倒是父亲重新?拾起钱袋,紧紧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