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微到处看了看,环顾了一圈,只觉得星舰内部空旷整洁许多,一些细节也都补全了。
粗犷的军舰风格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私人星舰的定制化风格。
执微甚至在墙壁的上方,看见了由她名字变形而成的图饰纹样。
这玩意儿在星网上很火,执微一直装没看见,她觉得很羞耻。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这个图腾。
是用“执微”这个名字,如藤蔓般向外延伸,如荆棘附着在墙壁上,刻入星舰内壁,也刺入人心。
更别提外部走线流畅丝滑,缺了的半个屁股也已经补上了,背部的蓬松破损已经恢复。
纪蓝号现在彻底摆脱了一副小可怜的模样,有了正经星舰的样子了。
鹑火只忐忑不安地等着她说话。
她的瞳仁很黑,带着夜幕特有的深邃,专注地望着执微,等待着审判。
按照常理,执微应该夸她的天赋。
病秧子身体毫不耽误她天才少女狂修星舰,足够超乎执微的预料,执微真的是死活没想到事情还有这么个发展模样。
她现在胸口梗着一口气。但凡松口气,人都能直接晕过去。
执微饿得有些发晕,她干干巴巴地开口:“吃饭了吗?”
“没吃就一起吃点。”她这么说。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话不多说,先吃饭吧。她栽倒在沙发上,搓了搓自己的脸。
贪狼和鹑火都是一愣。
兄妹两个偷偷对视了一下,又垂下目光。
安德烈倒不想别的,执微这么问了,他立刻就做出反应,已经去后面的货舱里翻吃的了。
执微是真的饿了,大概惊喜总是格外耗费心力,而她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惊喜……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
她现在只想好好喂饱自己,再睡一觉。
没准现在是在做梦呢哈哈哈哈,她乐观而癫狂地想着。
安德烈取了食物回来,他们坐在待客厅的沙发上,围着圈坐着,机械臂垂下来,在他们面前摆好桌子。
安德烈还挤开了机器人,试图煮饮料给执微喝。
他靠在操作台边坐着,拿着一个银质的小锅,烧了一会儿水,饮料就在小锅里噗噜噜地叫着。
水蒸气弥漫开来,空气中可以嗅到一股清甜的麦芽糯米香气。
纪蓝号驻悬在兰蒙的停泊区,从星舰内向外望去,是一片沉沉静谧。
执微靠在舷窗边,往外看着景色,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她有一个优点,就是不怎么回头看。不会后悔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责怪当时做下决定的自己。
不然,岂不是欺负当时的自己嘛。
这事态发展谁能想到?简直蛮不讲理!她恶狠狠地吸溜了一口营养液。
安德烈试图取代机器人,煎肉排给执微吃。
他开始操作的时候,看着样子好像还好,袖口挽起,表情凝重,但他操作了一会儿,一股焦煳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鹑火默默地挑高了舱内的换气系统指数,于是安德烈更自信了。
他做完后,执微盯着黑乎乎的盘子和乌突突的肉,陷入了死寂样的迟疑。
“是什么新品种吧。”她肯定地咬了一口,呆住了一会儿,昂起脖子,默默咽了下去。
贪狼也吃了一口,抬起头,真心实意地夸赞安德烈:“和我在垃圾桶里翻出来吃的一个味儿。”
安德烈:“……”
好极了,他俩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执微撑着脑袋看戏,没注意到鹑火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鹑火看了她一会儿,低头,舔了舔手指上粘着的糖浆。
执微没有自己要“吃好的”“吃不一样的”这种意识,她没端着竞选人的身份,在豪华奢靡的餐厅里品酒进食,让自己的下属看门望风。
她就坐在他们对面,调侃似的看着两个男生斗嘴,端水似的又吃了两口糊掉的肉排,哄着安德烈:“挺好的,熟了,双倍熟。”
鹑火只是这样看着,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笑意已经爬上了她的唇角。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挺起了脊背,像是肩上压着她的重量,莫名消散了几分。
鹑火和贪狼是亲生的双胎兄妹,可二人的性格又分明是天差地别。
比起贪狼时刻想杀人的暴烈,她像是全部想法都冲着自己内部撕裂。
鹑火总把想死挂在嘴边。
哪怕此刻,哪怕她切实地感知到了自己的轻松和快乐,她嘴上却说着:“有这样的一个晚上……哥哥和你在我身边,即刻死去感觉也值得了。”
执微一听,就纠正她:“不要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