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微还是有些不理解:“因为这次我执拗地守住了夏弥茨的身后声名?”
菲尔尼约尔实话实说:“因为您敢于和维诺瓦对立,哪怕损害个人利益,仍坚守人类优秀品格的信念。”
执微:……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夸张!
她只是不想看着夏弥茨背着骂名,她只是在能力范围里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甚至她试图退选的私心从未更改,她分明没有菲尔尼约尔说得这么圣人。
他说的这还是人吗?和那种修行圣徒都差不多了。她明确地知道自己并非他眼中的这么好,于是在他对她的虔诚里,执微生出一点无语的心虚。
执微握住了他的手臂:“你先起来,先别说那么多。”
菲尔尼约尔没有顺着她的力道起来,而是垂着眸子,陷入了更深的情绪里。
他像是凝着的一团风暴,时刻向内收束着,用尖利的刀子割着自己。
执微思索了一下,直言:“我现在无法准确地答复你,但如果你带着禾鎏这件事,已经叫你恐慌到了这种地步,菲尔,听我说。”
她半蹲下去,和他的视线持平,直视着他的眼睛。
执微用毫无拒绝余地的语气,坚定地说:“两艘星舰接驳,将他转移到纪蓝号上,而你,回去睡个好觉。”
“你的精神压力看起来很大,你承受了很多,你做得很好。”
她用很温柔的语调赞美着他,像是母亲夸赞着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你救了他的命,这是人类刻在本能里的善行。想想看,他是一位诗人,他要是神志清醒,一定会为你写篇佳作,是不是?”
执微语气里带着笑意,她说:“回去睡吧,菲尔。一个人处理这些总是很辛苦的,我和你一起。”
菲尔尼约尔眨眨眼睛,着迷地看着她倾吐着那些动人话语的嘴唇,看着她温和眉眼间流露的一点怜惜,只觉得自己遇见了世界上最懂得自己、最怜惜自己的人。
他抹了把眼角,才起身调整状态离开了。
菲尔尼约尔走后,安德烈就用那种闪着星子的眼神盯着执微看。
显然,执微不仅征服了菲尔尼约尔,又把安德烈迷了一把。
执微对着安德烈pikapika的眼神,轻轻哼笑了一声,她也直接道:“我没说彻底把这麻烦事接手过来。”
安德烈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执微:“他想脱手,没那么容易,我又不是专门处理麻烦事的。”她把自己摔进一旁的软椅里,深深陷进去,身子往下滑了一点,脸仰着,目光看向舱顶,咕哝着:“总这样下去,我的理想什么时候能实现啊?”
安德烈茫然地歪了下头:“你的理想?主官,年底不就实现了?”
他是说选神年底总选结束,执微的梦想直接实现。
执微对着他挥了挥手,安德烈啪嗒啪嗒地拖着步子走过来,她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又瘫回去,没搭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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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鎏是在深夜被转移到纪蓝号上的,连带着一起过来的,还有菲尔尼约尔家里所有和那位学者有关的文件资料,以及一方私人星域、两颗宝石矿产星球、一颗能源产出星球。
星域和星球都很小,但价值不低,是菲尔尼约尔能拿出来的顶好的东西。
执微看到后,不禁感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里被制裁了这么久,还能送人这种礼物,可见之前确实挺富裕。
她欣赏了一下虚拟呈现的全息影像,看见了星球和星域确实美丽的景象,执微的目光里没什么贪婪神色,只有好奇。
“我不会收这些的。”看了一圈,她对着菲尔尼约尔直言。
执微:“你拿回去吧,菲尔,如果你将这件事定义为利益交换,你就不必来见我。”
她说话有些夸张,但也不全是假意:“我肯帮你,是因为你此刻压力很大,到了极限,需要帮助,也是因为你在四公的时候为我站出来。”
“请将这件事情,定义为朋友之间的帮忙吧,菲尔。”
执微心底道,别想彻底把事情甩给我一个人!菲尔尼约尔!你想得美!
而且送星球星域这种贵重东西,以后她但凡跑路了,匹夫怀璧,立马就有人会来围追堵截她。
她要是真要了这些,那就是纯纯想死了。
执微这么说,给菲尔尼约尔带来的心理冲击,可不是一星半点。
菲尔尼约尔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些代表着金钱和权力的礼物。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释然般地开口。
“……谢谢您。”他说。
但他在心底,不认为自己可以做执微的朋友。他只是循着光借一缕虹晕,做一名追随者,注视着她的高尚,望着她走向更远的路途。
执微也见到了禾鎏本人。
这位诗人嘴里一直念叨着东西,嘀嘀咕咕碎碎念的,黑色的头发垂在锁骨的位置,裹着遮着脸,乍一看去,只能看见一双瞳孔震颤着的眼睛。
他哽咽着,泣诉着,只呢喃着,活在他的世界里,精神明显不清醒,无法正常沟通。
安德烈试图把他带走,他跟着安德烈走了两步,突然提高音量,望着舱顶。
禾鎏:“远处的高山敌不过近处的沟壑,睡倒在苍穹的倒影里吧……我的母亲。”
他扯着咏叹调的嗓子,说话就像是在唱歌,像是在作诗。
安德烈扭曲着脸:“我不是你妈妈,不许这么叫我。”
禾鎏听不见安德烈的话,也并不在和安德烈对话。他怔愣着又空空地望了一会儿,咕哝着:“我什么都唱不出来了,我的琴弦已经断掉,我的爱和我的思念一同逝去。”
执微打量着他,示意安德烈将他安置好,给他一个房间,让他好好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执微和纪蓝号已经回到了锈齿轮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