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性格,深挖下去,会发现她主见偏弱,主体性不强,容易被说服,且并不执拗。
偏偏她又很倾慕执微,认可执微的勇气,赞叹执微的高尚。
执微通过和危颂颂的两次接触,判定她是一个弱势的理想主义者,有些像是战争年代里坚定着救国信仰的,未出校门的学生。
这种人野心不强,但并非没有。通俗一些来说,这种人关于自己的野心不强,但一旦将野心外置到事情或者理想上,就会爆发出震撼四野的火光。
果然,危颂颂在执微提起主捧竞选人的时候,表现很自然,半点没有麦特欧作为主捧竞选人的那种“我的我的都是我的”“维诺瓦的资源都是我的”“什么别的竞选人都是在抢我的东西”类似的应激反应。
危颂颂只说:“我差得远,而且,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我能为子午稳住靠前排名的位置,就已经很好了。”
执微指尖搭在杯壁上,一点一点摩挲着,头脑快速地思考着。
“至于子午的主捧竞选人,我说实话……子午和维诺瓦相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才模式。”
“维诺瓦是培养,子午是筛选。”危颂颂直言,“子午的主捧竞选人参加过三届选神,最终位次都是前五,是熟面孔,也有固定选民,是这届实力最均衡的一位。”
执微记得这位竞选人。
这位属于稳扎稳打的路派,之前参与的每届都更换竞选纲领。
从“将小朋友换下的第一颗乳牙变成金子”,到“人类可以将水果捏在手里榨成果汁”,再到“将星际各地丰产的一种装饰植物变成可徒手捏造的建筑材料”……
一直在思考,从未放弃进步。
……当然有没有进步,很难说。
执微在危颂颂的表达里,读出了子午比起维诺瓦的弱势。也正是因为子午处于劣势,子午想得到一个铁票仓的意愿,才格外强。
她换了一种说法:“我还以为再次和你见面会在什么集会上。”
“但这里,似乎办不了集会。”执微语气故作遗憾。
危颂颂倒是见怪不怪:“私人一对一的集会一样可以开展,喏,就是她庄园里的宴会,反正可争取的选民,也只有司徒宝花一个。”
她安慰执微:“这种集权者模式的统领,宇宙中这么多选区里,司徒宝花不算罕见的。”
执微想,是啊。但集权到这种程度,很难说真的是热爱权力。
她一定在图谋些别的什么。
危颂颂结束拜访,离开后,陆陆续续,各组织的竞选人也都抵达了沉没星海。
银红里,光是子午的人就来了十几个。维诺瓦倒是没人来,自己培养内定的主捧竞选人,就是排除了内部竞争,直接送饭送到了麦特欧嘴边。
后面来的竞选人里,有许多人都希望拜访执微。
执微没有见任何一个。
她在纪蓝号内,听着灵魄为她带来的最新信息。
灵魄按着执微的命令,将司徒宝花这个人查了个底朝天。她的过往经历,她的原生家庭,她的童年青春,所有的过往历史在执微面前一条一条信息直接陈列着。
执微一边看,灵魄一边为她同步讲解。
灵魄挑着关键的内容,开口说道:“司徒宝花,她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私募军里,服役过很长一段时间。”
执微突然感知到脑海里,有某一处嗡鸣了起来。
像是某处的脑神经突然像是琴弦一样拨动着,连带着头脑泛起涟漪波纹,她的思绪被浸没在水域里,泛起一阵一阵的浪花。
执微回忆道:“赫克托说过,司徒宝花是在十五年前成为领主的。”
“我们抵达沉没星海后,遇上的那些陈旧批次生产制造的工兵型机器人,那些机器人量大价低,在十五年前风靡一时。”
执微:“后来这些机器人被淘汰了吗?”
灵魄迅速查询了一下:“斯蒂亚德提摩西向来繁华,引领着风潮,以它为首,逐步淘汰。”
灵魄不只是要说这个。
她是人工智能生命,又是蓬莱历史碑林的山魂,但凡人类历史存在过的记忆和印痕,她都会在星网的缝隙里找到踪迹。
“这里面,牵扯到了十五年前,斯蒂亚德提摩西的军备过剩事件。”
灵魄:“简单概括就是,有人利用斯蒂亚德提摩西的繁华星域,进行大量军备补充,暗地里做财产转移。斯蒂亚德提摩西采买了过多的军需品,从星舰到工兵机器人,都产生了冗余。”
“后来,这件事开始在军队内部进行自查,开除了许多军人,而后结算通报。”
灵魄将资料调出,展示在执微面前的光屏上面:“司徒宝花的私募军服役期,就是在那个时间点,突然中断的。”
执微看了一下,感觉这事情前后都怪熟悉的。
吃回扣多采买的这种事情,以前的人吃不到星舰的,但可以吃点供应商的,倒也屡见不鲜。
至于司徒宝花是不是吃得最多的,执微感觉够呛。她在最后被排挤出了游戏,就说明她没有靠山,自身级别不够。
或者再往执微之前常见的事情里代入一下,那么司徒宝花大抵有可能是背了锅。
总之,不管她吃没吃军备的回扣,她一定是拿了些补偿,才会回到沉没星海。
这批被淘汰的机器人,应该就是她从繁华的斯蒂亚德提摩西,带来安宁落后的沉没星海。
所以,当时她会迅速地掌握一部分话语权,作为她的发家之本。
执微了解到了一定的司徒宝花的过去,她琢磨着司徒宝花这个人,想着想着,她突然呢喃道:“十五年这个界限,好耳熟啊。”
安德烈立刻举手:“卢米农,卢米农十五年没见过他的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