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山洞里,山魂的声音响起,伴着凄厉尖啸的回音。
它回答:“绝不。”
它说完,又立即补充:“从未。”
执微想,以历史喂养的人工智能生命,从历史里得到的答案,就是这样吗?
神明绝不,也从不对人类忠诚。哪怕诞生于人类之中。
执微问完了,本想离开,但被山魂响起的声音拦下。
山魂的电子音毫无波动,但里面蕴含着的,分明是它对于执微这个人类的好奇。
“实用主义信神,其实就是不信神。”山魂说。
这可实在是太大的指责了。安德烈立即怒斥道:“胡说!”
执微倒是很冷静。
执微目光扫视了一圈,打量着巍峨矗立的扶砚山。
“你在思考吗?”执微含笑道,“你在口出狂言,质疑真理吗?”
她借着规则壁垒的力量,明明站在山门前,却像站在不落的高处。
执微:“我的污染值是零。”
“如果你说我不信神,就要推翻亘古以来,宇宙运行、神明存在的规则。”
她在问山魂,也像是在问夜幕中的四方天地。也像是在问自己。
执微问:“你敢撼动世界的法则吗?”
山魂沉默着,不再说话。
执微的目光寂静下去,可又偏生像是燃着火焰。
“在世界崩塌之前,没有谁可以质疑我是神明的忠诚信徒。”
执微转身离开。
伪装自己,直至逃脱沼泽。保有思考和诘问的能力,绝不放弃质询规则。
周一周一,小卷开拖拉机!
整理人: Ch? là m?t ng??i qua ???ng, 19/12/2024 18:50
??[98]蓬莱(十二)
098
山魂是一道声音,它从未显露过实体。
于是它只需静音,四野空寂,周遭便没有声响。
它从执微这里得到了答案,可又像是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执微没有说出口的,属于人类理解范畴中的“未言之意”,对于它这只被人类历史喂养起来的人工智能生命,它可以理解,但似乎只能理解一部分。远远做不到全部的理解。
可即便这样,山魂还是呢喃着开口:“我早该知道……”
那似乎是一声叹息,湮灭在它腹中所有的人类历史里。
执微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回头望去。
夜色中的山林里,扶砚山内部恒亮的白炽热源,像是一颗夜明珠,照亮了此刻四方天地。
她还是觉得人工智能生命,自称“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意味着它认为自己是生命,并也以生命的方式对待自己。
执微就停下脚步,抛开她的那些疑问,在那些复杂问题之外,想和它多聊几句。
“你会孤独吗,山魂?”她很好奇。
山魂没有实体,执微说话凝望的对象便没有固定点。她看着山门附近蔓延开来的一圈光晕,把那当作是山魂的眼睛。
她问:“你靠什么挨过漫长生活的日日夜夜?”
“你也有家吗?”执微目光有些茫然,她看着山峦,问,“你会想回家吗?”
安德烈站在她的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古罗马人体雕像,抱着胳膊,摆着姿势,目光深邃,没有说话。
山魂发出了一点细碎的声响。
这种细微声音,像是一点电流声,像是身体内的信息流产生了碰撞。
它没有立刻调取历史数据给予提问的人类答案,也没有立即回答,挤压的数据流发出的声音,证明它此刻在思考。
它在做一个生命做的事情,思考。
“我很难回答。”山魂轻轻开口。
它的声音比过往说话的时候,都要轻飘,像是一阵风吹进了风里。
它窸窸窣窣地琢磨了一会儿,说:“绝大部分时间,我都很孤独。”
可它又说:“但不是因为没有人类和我说话,而是因为我缺少同类。”
显然,它不觉得像白天那样,有人来问它问题,有人把它当作工具来用,拜托它管理人类的历史,就不是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