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山魂是在进行思考。
因为它面对全部的问题,都是立刻给出了答案。它提供的答案,全部都有历史的出处,与其说是在回答,不如说是在引用。
它无所不言,尽数说出。即便那位遮着面孔的人类明说了,之前问询过神殿,但神殿对于那个问题没有给出答复。但山魂还是提供了答案,甚至提供了碑刻的坐标点,表示人类可以沿着石头的方向,在文字的镌刻里找到被刻在石头上,不可更改的答案。
执微一直颇有兴趣地旁听着。
她像是听着过往的历史和什么传奇故事一样,听着听着,还有些上头了。
这一幕幕闪过执微的眼前,人类像是求道一般向着巨大的山门发出疑问。
而后,无法分辨性别的电子音,带着回声响起,非人类的生命,在整合调取人类的历史,以过往人类的所言所作所为,给当下今日的人类,一个答案。
山林幽幽,山峦青旧,石头上的字迹跨过时间,连接了历史长河里两处的人。
执微轻叹了一声。她感觉此刻发生的一切,都蕴含着一种独特悠远的美学,从人到树到石头,每一处都散发着奇妙的光晕。
“很有蓬莱特质的一种美。”她咕哝着说。
安德烈不怎么理解这种美丽,他只是被这种威严肃穆的氛围震颤到了。
“不是说山门思辨吗,思辨在哪里?我只看见问答机。”安德烈偷偷和执微说。
执微却不着急。她也不许安德烈着急。
她感觉自己在上历史课,还是大师级别的历史课,她都有些着迷了。
直到麦特欧站了出来。
显然,他不是单纯来问问题的。他并不想进入山洞内部,去看那些石头的文字。
他只是想问山魂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麦特欧问道:“我将通过什么样的艰辛道路,最终赢得胜利?”
这问题和之前的问题,画风可实在是不一样。
安德烈听完,立即哼了一声。
执微也挑了下眉毛。
她注意到了麦特欧问题的前置和条件,她也看见了麦特欧的工作人员,已经布设好了相关的录制设备,找了最好的角度,为麦特欧记录此刻。
只要山魂说一些利于麦特欧的话,那么下一秒这段影像就会被传到星网上去。
麦特欧和蓬莱没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意山门前关于历史的问答,也感知不到风中呼啸着的带着历史韵律的美感。
麦特欧对人类的历史,或许并不感兴趣。他对他的历史增光添彩,比较感兴趣。
其实,执微也纳闷:“历史类问答AI,还可以回答未来的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麦特欧的身上。
人们等待着,等待着蓬莱执微的铁票仓要怎么回答维诺瓦的麦特欧提出的问题。
选民在乎真相,又没那么在乎。
山魂一旦对麦特欧发出肯定,维诺瓦就可以用清晰的视频证据,对星网宣扬蓬莱对麦特欧的“肯定”。
蓬莱从始至终,都青睐黑发黑眸的竞选人。一旦麦特欧成为被蓬莱肯定的“例外”,他就会收割一大波注意力。
执微明白这个,她太明白了。
这招以前她屡见不鲜,娱乐圈里的大一些的饼,不都有人这么在撕么?
能不能真的撕到饼,在这种时候,往往成了不那么要紧的事情。
在撕饼过程里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是粉丝和路人都关注的东西。
执微和麦特欧休战了,但也只是休战。
没打起来,就不算战斗。或者说……不被对方逮到,就不算战斗,对吧?执微可没那么高大上,真的认为君子协议可以约束金发碧眼秃光毛的麦特欧。
“想办法把之前蓬莱攻击麦特欧的事情,在星网上做几轮梳理。”执微和安德烈说,“让选民知道,蓬莱打麦特欧打得有多凶。”
还计划什么蓬莱对麦特欧的肯定?想得美。
执微其实有点儿护短,看她对安德烈的纵容,就能看出来了。
被她纳入在她羽翼下的东西,她总有些莫名的责任感。就连想跑路,她都会考虑安德烈以后成了二手副官,不好找工作,计划为安德烈写推荐介绍信,何况面对蓬莱呢。
她和安德烈的低语,轻巧灵动地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而另一边,山魂在听到了麦特欧的问题后,立即开始了回答。
它像是在讲故事一样,用呆板生硬的电子音,娓娓道来,悠悠地开口。
“在九百八十三年的一个下午,一位文学家写下了这样的一篇短文。”
“有一匹白色鬃毛的马,它的马鞍是纯金打造的,它披着宝石镶嵌的软甲,从国都出发,去往边域。”
“它越过山河沟壑,踏过田地楼阁,一路上它没有停歇过一次,也没有任何一次,掉落它纯金的马鞍,或者松脱它布满宝石的软甲。”
“直到最后,它抵达了终点。”
山魂:“回答完毕。”
安德烈的表情都皱巴巴起来了,他有些不满:“它干嘛呢?它怎么恭维麦特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