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地肤几乎要怀疑自己是耳鸣了。
执微盯着实时地图,指向一颗位于西北角落的星球,那里是沙洲的边缘地带,简直是宇宙内有人类活动的最边角。
污染在地图上,离着这颗星球,大概有一个指节宽的距离。
“它还没有被吞没。”执微说。
地肤望着那颗小星球:“那是一颗卫星,上面有几块仍可耕种的土地,上周我还带人去收割了新一批的麦子。”
地肤喃喃着:“我是不是应该感谢神明的仁慈,侵蚀吞没掉了沙洲,但留下了一颗星球。”
是的,这就是沙洲最后的一颗星球了。
它是很小的一颗卫星,上面有几块黑土地,长着麦子和稻田。
执微改变了航向,驶向它。也通知鹑火连通舰群的导航系统,所有人向着这颗星球进发。
打开舰艇的跃迁引擎,执微又行驶了一阵子,抵达到了肉眼可以看见它的距离。
离得近了些后,执微看见它在深黑的宇宙里,闪着玫瑰色的光晕。
“它是一颗玫瑰星球。”执微惊喜地说。
地肤有些恍然:“玫瑰是什么?”
“是一种表达爱意的花。”执微轻轻说,“人们会互赠玫瑰表达爱意。”
执微今天也是够累的。在即将登陆,脚踩上安全的陆地前,可以看见深邃宇宙中的一株玫瑰,她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她兴致勃勃地和地肤说,“你瞧,它是玫瑰色的。我想,它一定如玫瑰一样爱你,爱你们,爱沙洲。”
“于是它生在这里,未被污染,闪着玫瑰色的光晕,有陆地和土壤,生机勃勃。”
执微思考了下,说:“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生命自有出路!”
地肤望着那颗逐渐清晰的星球。
她见过它许多次,也来过这里许多次,从未有哪一个瞬间如此刻这样震颤。
地肤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她的手臂还沁着血,呼吸仍沉重吃力,但她陡然生出无限的勇气。
沙洲的星球还没全部陷落,沙洲人还没全部死干净。
所以,沙洲不会灭亡。
“……主官。”她深深地呼唤了一声。
执微僵住了。
“诶?!可不能瞎叫啊!!”她脊背发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天气冷啦,戴着帽子走路,脑壳暖暖的!
??[48]沙洲(二十)
048
然后,地肤就不叫了。
她这个反应,好像刚刚的那一声“主官”,是执微产生的幻觉一样。
执微抽空回头瞥她一眼,发现地肤安静地坐在驾驶舱后面的矮椅上,靠在舱门外面,目光越过舷窗,眺望着那颗玫瑰星球。
它闪着玫瑰的色泽,这是沙洲最后的余晖。
执微收到了鹑火发过来的登陆落地点,地肤则没有通知所有人都登陆这颗星球。暂时只允许伤者进行登陆,在安稳的陆地上接受治疗。
至于身体素质尚可的人类,仍停留在舰艇上待命。
于是,舰群围绕着玫瑰色的星球停泊,像是它的星环。
执微操作着舰艇,驶向星球停泊点。抵达后,她打开舱门,从主驾驶位跳下舰艇。
她下了舰艇,回身去接地肤,这才发现地肤整个左侧上臂都蔓延着血迹。
她不清楚这是地肤自己扎的,以为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还懊恼自己登舰前没发现,急忙去叫治疗师。
执微张望了一下,发现这处停泊点里的伤员,已经在按部就班地接受治疗了。
治疗师从她手中将地肤接过去,做检测和治疗。
沙洲有治疗师在看诊,执微的竞选团队里没有治疗师。但,有从家里揣了许多药剂,出来闯荡江湖的副官。
执微远远地就听见了安德烈不耐烦的声音。
“不,你不能喝这个药剂,这是外敷的。”
“要我一个一个解释吗?我的嘴巴不能做别的事情了,被剥夺吃饭资格,只用来说话吗?”
“不,我不是治疗师!你可恶,你也可恶,都别问我!!”
执微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个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暴躁地翻着自己口袋的人,有一头灿金色闪耀的头发。
那正是安德烈。
执微在此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故事迎来美好节点,或者戏剧拉上红丝绒的帷幕,她只感觉压在心头一直往下坠着的石头碎成齑粉,消失不见。
她目光带笑,向着安德烈快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