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是很震撼于执微的攻击力度的。
在祂的印象里,人类对于神明服从是本能,哪有这样一个巴掌接着一枪,反而和神明对打起来了的人类?
“在你心中神到底是什么,哪怕是被污染程度最深的污染者,都是在忏悔的,哪怕是污染种,都是渴求神明注视和庇护的。”
祂死死盯着她:“谁都没有你这样攻击神明的力量,你是,你是天生的神明叛徒!”
好极了。她是竞选人,她是救世主,她是神明叛徒。
执微发现祂居然在教育她,并在付诸行动。
因为什么?因为她的反抗,冒犯到了祂?她的出现,搅乱了祂复活的进程?
“我要给你一个教训。”祂轻轻开口,抬起手臂。
在祂的力量下,岩石围住执微的退路,土地中冒出巨型植物的根茎,风沙的力度也急剧增加,吹得执微几乎睁不开眼。
执微捏着枪,她深知自己无法只靠这把枪了。
这支压缩能量光束的手枪,只能做到直线射击。
如今它的射击路程都被祂的神力造物堵死,她射击的光束子弹根本无法靠近祂的身体。
这样,即便她可以攻击祂,也根本伤害不到祂分毫。
执微脑海里回想着过往的记忆,她口中自语呢喃着:“破碎的神格赐予神明神力,依靠神力,神明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便无所不可为。”
如果祂在图谋复活,就说明祂死过,或者半死不活。但不用管。而可以肯定的是,死代表神格再次破碎。
对于一位神明来说,祂现在称得上是虚弱,神力也绝不是全盛状态,可以算是微弱。
执微凝望着笼罩天地的污染:“好吧,让我来看看,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这里是污染区,是死亡区,如果谁可以操纵污染,那么这里就是谁的统治区。
执微眯起眼睛,感知到附近的污染。她张开手掌,一旁静止的污染,立刻如同被呼唤一样奔她而来。
她扯过污染,虚缈的黑雾如同她的半身,凝实的浓暗恰似她的领域。
“让我看看,神明的复活……”执微嘀咕着。
执微并没看清那站在高地的神明惊恐到扭曲的五官。而祂已经看清她做了什么,看清毁天灭地的污染,向祂倾轧而来。
执微:既然还没死,就先打了再说!束手就擒是不会束手就擒的,这辈子不会束手就擒的!
??[46]沙洲(十八)
046
这里分明是污染区扩张的边缘地带,神明却看见污染眨眼间便浓重到了疯狂的地步。
中心地带的污染扩展到了外围,它们在听从谁的命令,并乖顺地被谁驱使。
对于执微而言,此时的感知,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
执微明明并没有挪动步子,还是站在原地。可当她真的有去触及污染的想法的时候,只是才升起念头,污染便如她思维的外放,并听从她的驱使。
她像领主,也如神明。
沙洲骤起的风尘,迎着执微的面门吹来,执微感受到这风如同锋利的刀子,寸寸割着她的脸颊。
她在这样的风里,扯着嘴角,给了那神明一个跃跃欲试的轻笑。
祂的皱巴破烂的脑子,此刻才想起祂一直忽略的地方。
“你不被污染影响?”祂喃喃开口,“你甚至可以控制它们……”
执微翻手向下,手心冲着地面,从手掌开始发力,手指自然伸展。
她将她扯出来的一团污染凝实,叫它摆脱掉了雾气般的虚幻,凝聚成深邃的黑色。
“你是谁……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执微感觉她的头脑,从未这么清醒过。
她听见了祂的发问,但不作回答,她只是梳理着所有和污染相关的记忆。像是一位做学术的研究者,而此刻天地昏暗的沙洲,就是她最好的实验室和操作台。
污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轻飘到可以穿墙而过,结实到可以顶破地表。可以成块出现,作一颗污染团的样子飘浮着,可以无限蔓延,笼罩沙洲成为污染区。
人类稍近些接触,就会陷入精神混乱,出现窒息昏厥等状况。又不会影响神明,神明在污染区中来去自如。
可以轻薄似雾气,又蠕动着仿佛有生命。边缘稀薄些的地方长着黏稠的密网,丝丝缕缕,交错编织着危险。
执微抬起手臂,操纵着那团污染冲向神明用岩石所筑的高台。
我要你击碎它。将那高高在上、低头看人的俯视者,从高台击落。
她这样想。
于是,她挥手控制的污染冲向祂,铺天盖地的污染压了过来。
神明脚下的高台开始碎裂,最开始是出现裂缝,而后从岩石缝隙里传来轰隆声,大块的石头碎成小块,高台轰然倒塌。
神明与废墟一同坠落。
祂没听到执微的回答,在下坠的过程中,和碎石一起滚落。地面的落地点上长出蓬草,接住了祂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