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劝她:“已经牺牲了一些人了,现在,只是再牺牲她,只是再牺牲她而已。”
执微轻轻说:“那些人救不回来,但地肤,地肤还没有被污染吞噬……”
“执微!”安德烈吼了起来。
这是安德烈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叫她主官,而是叫她执微这个名字。
他气急败坏:“你要做圣人吗?你所说的竞选唯一神,就是要做比神明还心慈的圣人吗?”
“你救不了所有人,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一点!你的这种圣人心肠会害了你的,执微!你比他们都重要,执微!你不要,你不可以……”
执微操纵着悬浮艇,愈发靠近地面悬停。
安德烈几乎要哭起来了:“她死在这里,这是她的命数!你怎么能改变呢?”
执微问:“谁规定的命数?”
安德烈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神明规定的,神明给予她的命运。”
“这样啊。”执微点点头。
她望向安德烈,有些无奈,又意有所指:“可,我不就正是,在选神吗?”
在安德烈破碎的目光里,执微一把扯过安德烈,但没扯动小熊一样壮硕的安德烈,只将将把他按在了主驾驶的位置上。
而她,灵敏地径直跳出悬浮艇。
星期五!星期五!萎靡卷卷支棱起来了!
??[42]沙洲(十四)
042
安德烈目瞪口呆,他亲眼看着执微的身影坠下去。
这一瞬间,他几乎失声,张着嘴大口呼气,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安德烈的眼睛黏在了执微身上,他毫无顾忌,这一刹那,硬是不畏生死,从主驾驶的舱门位置扑了出来。
他半个身子都吊了出来,悬在半空,固执地伸着手试图拽住执微的手臂。
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湛蓝的眼睛沁出血丝,他是那么想把执微拉回去,那么想阻拦住执微的动作,那么想和执微立刻离开这里。
可他无法拽住执微,他在她下坠的过程里,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拦不住,只能探着身子,惊恐地望着执微下坠。
其实,执微倒是很安全。
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之前她在兰蒙的时候学过几招,根据她的估算,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不会有危险。
唯一要注意的是,她需要在空中收紧核心,就能避免受伤,可以安稳落地。
于是执微在空中翻了半个圈,调整了一下角度,踉跄着落在地面上。
结果没站稳,在惯性冲击力的作用下,她向前扑了个趔趄,还是手撑在地上,这才稳住了身形。
执微站稳后,立刻抬头,本想笑着安抚下安德烈,示意自己的安全,结果一抬头,正看见安德烈在舱门那里吊着。
他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腿还在悬浮艇里,但眼看着就摇摇欲坠,人似乎马上就能掉下来了。
执微心里一紧,眼睛都瞪大了。
好家伙,飞天小熊!
安德烈悬在那里,他胆子小,又依赖执微,他看见执微落地,就往前挪了几下,抓着舱门,就要往下掉。
执微看得心惊胆战的。
她是做好准备跳下来的,还在空中调整了姿势,腹部背部核心收紧发力,她当然可以安稳落地。
但瞧瞧高壮的安德烈,瞧瞧笨手笨脚的安德烈,他要是悬着吊着没抓住掉下来,那就完了。
执微先是怕他把自己砸死,也怕他瞧不准定点落位,掉下来把地肤砸死。
更重要的是,执微有能力面对污染,安德烈没有。
安德烈上次面对污染的时候,还在大叫墙上长眼睛,说墙要追杀他。
他胆子不大,能力一般,心是好的,但她实在是无法分心看顾安德烈了。
执微没办法,她把手拢成喇叭扩音,提高音量对着安德烈喊道:“安德烈!”
她要求他:“回去!继续领航!”
安德烈使劲摇头。他的金头发乱成了一团,金子样的光泽都显得枯萎糜烂。
他第一次拒绝执微的命令,他身子更往下探着,野熊一样呜呜嚎叫:“我要和你在一起,执微!不要管她,我们不要管他们了,他们都,他们明明都不配你这样做的!”
执微缓缓将手放下来,抚摸上自己的后颈,联通了光脑的通讯。
她低低开口,光脑将她轻柔的声音,传到安德烈的耳边。
就在他耳畔响起,仿佛执微此刻就在他身边呢喃。
执微:“安德烈,我只信你。你看,那么多的沙洲人,在等你领航。”
“我不在乎他们!他们都死了也和我没有关系!”安德烈恨恨道。
执微轻轻一叹,唇角有些无奈地抿起苦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