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最上首的这两人,自是吸引了大多数宗门长老的注视。

下首坐着的小宗门长老们则是无奈对视,他们自然不敢奢望将这样的天才人物招揽到手,如今只能自觉地观望起还在四千阶以下的人。

忽然,下方一位长老讶声道。

“怎么回事?觉醒仪式竟有人持刀伤人?”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往那位长老手中的投影珠一看,果真在迷蒙的死气中看见了一个女孩正手持尖刀,毫不留情地往另一个少年身上捅刀。

这种恶劣之举,在觉醒仪式中可是严令禁止的!

坐在上首的一个瘦削的白面男子缓缓睁眼,他身上穿着白底银边的长衫,正是魂师盟的核心弟子装束。

他面无表情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听令。

“去问问下面的人,怎么回事?”

后方的人很快取出珠子,低声询问起什么。

片刻后,他面色古怪地上前。

“执事大人,下面负责巡查的师弟说,这是那个少年主动请求的,而且他们还特意在离三号巡查队长那儿做了见证,那少年说自己就喜欢被捅刀子,还说这纯属自觉自愿自身行为,不追究那女孩的任何过错。”

“……”

一时间,云层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过都是人老成精的家伙,很快就看出了其中微妙。

“他是在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不是陆家那小子吗?居然这么有狠劲,还走到了两千多阶,不是说陆家已有两代不曾出过炼魂师了吗,莫非此子能召唤出本命魂物?”

有了解东黎城内幕的人摇头:“陆家不是出不了炼魂师,是陆家血脉传承的本命魂物有问题……算了,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在一众议论声中,有人却忍不住啧啧称奇。

“真正厉害的是捅他刀的那个小姑娘啊!刀刀下狠手刀刀不见血,这是什么鬼斧神工的刀法,我看她八成要觉醒刀类本命魂物,我们绣鸢刀阁要定她了!”

听到此话,魂师盟的那个白面执事唇畔勾出一丝微妙的弧度,细长的眼睛斜斜一睨,略显冷硬的嗓音听起来倒是难得轻快起来。

“我们魂师盟的刑司如今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一下,恰好下方的常酒又耍了个漂亮的指尖刀花,把刃上的血珠甩飞得干干净净,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因疼痛而弓身如虾翻滚不止的陆拾,后者凄惨的尖叫声堪比魂兽。

白面执事由衷赞叹:“这个二百三十号可真是天生的逼讯高手啊,我都想破格举荐她入魂师盟当个记名弟子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面色凛然。

能入魂师盟当记名弟子的,大多都是在觉醒中就能突破五品及以上的天才。

也就是说,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在白面执事的眼中的天赋竟然堪比炎朝华和江凌寒?

“果真吗?”绣鸢刀阁的那位长老跃跃欲试:“其实我们门内有不少擅长使狠刀子的弟子……”

“假的。”

白面执事笑了笑,又慢悠悠地往椅子上躺了回去:“抱歉啊,在下还没举荐资格。”

“……”

云层上的对话,下方自是无人知晓。

山道上,常酒拄杖歪斜着身体立在石阶上,森冷阴风迎面吹来,她拂开额上的发,微带沙哑感的嗓音精准冷静地报出数字。

“你欠我四十七万魂石了。”

这可是四十万点经验值,常酒记算得很清楚,半点不打折。

陆拾废了好大劲才重新睁开眼,他已经彻底瘫软在了石阶上,手脚无力摊开,面上毫无血色,竟然比常酒还像是一具苍白的尸体。

“常酒……多少阶了,你记得吗?”

常酒当然记得,她的身体可能随时倒下,但是脑子却永远处在活跃状态。

“二千九百零一阶。”

“还差最后九十九阶,我就能到三千阶了。”他很轻地笑了一笑,快要无法聚焦的眼睛映着常酒的身影,如今只能强行靠着自言自语让脑子保持清醒:“你可能不知道,只要我能迈过三千阶,就是我们陆家百年来第一天才了。”

“唔。”常酒很配合地回应了一声。

“骗你的,其实我已经是第一天才了,因为我们陆家百年来,还没人成功觉醒过哈哈哈……嘶……”

陆拾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他请求常酒:“能帮我翻个身吗?”

正准备老实报价的时候,常酒已经上前,艰难地帮他翻了个面。

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常酒先一步开口。

“你是老顾客,这项服务免费了。”

“多谢你,常酒。”

陆拾艰难道了句谢,想要支撑着爬起来,却还是做不到。

就在常酒思考要不要暂时把枯木杖借给他的时候,他却慢慢伸出了手,紧紧地扒住了头顶那层阶梯。

问道山上终年云雾缭绕水汽湿润,青石长阶碧苔悄生,柔软却滑腻,行走时总得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