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献之上过战场,杀过敌人,曾经整个人都浸泡在血水里。

可是眼前的血腥味却让江献之一阵阵发晕。

盛雯笛在生芸宁和长晖这对龙凤胎时,都没有流过这么多血。

“夫君……夫君……好疼啊……”

疼到极致之时,产房里,传出盛雯笛虚弱的声音。

明明声音细若蚊蚁,江献之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让江献之回想起,他与盛雯笛坐马车去千灯盏时,盛雯笛就是这么又惊喜又羞涩地喊他“夫君”。

与如今嘴巴里因为痛苦而喊出的“夫君”形成鲜明对比。

产房外,芸宁和长晖听说盛雯笛早产后,也赶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江芸宁扯着江献之的衣摆,哽咽着说:“父皇,母妃她没事吧?母妃她没事吧?”

江长晖嘴巴紧紧抿着,立志要成为小小男子汉的他此时眼睛旁全是泪水。

“父皇,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母妃的吗?”

两个孩子的话,让江献之痛苦不堪,也六神无主。

这宫里到处都充满了算计,盛雯笛能依靠的,只有他。

在半个多月以前,江献之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盛雯笛。

可是现在,盛雯笛却早产了。

盛雯笛是很能忍耐的。

她很少向他抱怨,很少向她诉苦,只和他说一些让人高兴的事情。

他从未见盛雯笛这般痛苦。

盛雯笛早产,肯定是有人对她下手。

自己那般自信地对她说,自己会保护好她,可是如今,却又如此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盛雯笛在里面喊疼。

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盛雯笛!

江献之的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愧欠,像一把火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顾不得产婆千叮咛万嘱托,快步走进产房。

江献之整个人都在抖,他已经许久没这么怕过了。

他甚至害怕一睁眼,听到的就是盛雯笛的噩耗。

走进产房,产房里的血腥味更重。

江献之看见,平日里爱美至极的盛雯笛躺在床上,嘴唇泛白,皮肤没有任何光泽。

看见江献之后,盛雯笛的眼珠子轻轻转了转,眼角划过一颗又一颗泪水。

盛雯笛张开干涸的嘴巴,光是这个动作,就让她满头大汗:“陛下……陛下,妾身是不是……要不行了?”

江献之握紧盛雯笛的手:“不会的,不会的。”

盛雯笛的声音细如蚊蝇,仿佛交待遗言一般:“陛下,妾身之前,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差点失去他,所以陛下,妾身想要求您一件事,那就是去母留子。”

“妾身不能再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了,妾身想做一个合格的母亲。等他长大以后,您一定要告诉他,妾身是爱他的……”

“不!!不要!!雯笛,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江献之握住盛雯笛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盛雯笛从指缝间走了。

江献之双目通红,内心的愧疚在此刻达到顶点:“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明明答应了雯笛,会护你周全的。”

盛雯笛摇了摇头,目光越发涣散,似乎下一秒,人气就要飘没了。

“这怎么能怪陛下呢?妾身知道,陛下已经尽力了。”

盛雯笛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冷:“感谢诛天神佛,让妾身在这一世能与陛下相识。但是请原谅妾身、原谅妾身心存妄想,妾身希望,下一世还能遇见陛下。”

盛雯笛眼底掉下一颗晶莹的泪水,狠狠砸在江献之手心:“陛下,妾身还想要求您一件事,我走之后,陛下能不能,别忘了妾身,别忘了我好不好……”

从头到尾,盛雯笛都没有怪罪江献之。

然而字字句句却如同刀子一般剜着江献之的心脏。

他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撕开。

这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盛雯笛。

为什么盛雯笛没有怪他?

如果盛雯笛怪他,也许自己就不会这么痛苦。

这宫中尔虞我诈,为什么要把他唯一的挚爱拿走!

江献之无法想象,如果雯笛真的出了意外,他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