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色微敛:“不是我觉不觉得,是你愿不愿,他们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与我何干?”
顾桑不知?道顾九卿纠结过后是否真的放过那?三个孩子,但她明显感觉他心情好了些。
她扬起手里的栗子酥,再次递给他。
顾九卿低头,直接就着她的手卷进嘴里,泛凉的唇有意无意地掠过那?抹莹白的指尖。
顾桑指尖一颤,如触电般缩回手。
他像是没有发现一般,声音低沉:“桑桑可知?我为?何喜欢栗子酥?”
顾桑顺着他的话问:“为?何?”
“这是我阿娘喜欢吃的。”顾九卿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徐徐道,“当时我饿极了,贪吃了阿娘最喜欢吃的栗子酥,没想到栗子酥早就被?魏王妃下了毒。我还未毒发,阿娘却自尽在了我面前。”
父兄被?杀后,他和阿娘被?司马朝暂时囚禁起来。阿娘不许他吃司马朝送来的任何食物?和水,他又怕又饿,司马朝见?阿娘绝食,便让人送来了一份栗子酥,一份被?吴氏暗中下了毒的栗子酥。阿娘破天荒地没有打砸扔出去,而是盯着栗子酥失神。
司马朝知?道阿娘喜欢栗子酥,却不知?阿娘与父亲第一次相识便是因?栗子酥之故。栗子酥让阿娘想起了惨死的父亲,他也不知?饿了多?久,实在太饿了,对食物?的本能渴求让他狼吞虎咽。然后,阿娘含泪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留下一句遗言,就自戕而死。
阿娘死后,他来不及悲伤,就毒发昏迷了,等他再次醒来,已在宫外。
是教?他武课的许将?军和玄叶师傅救了他,许将?军用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小男孩伪造成他的尸体成功骗过了司马朝。玄叶师傅偷偷将?他带出了皇宫,得以全身而退,许将?军却死在了宫里,连带家人也被?司马朝赶尽杀绝。
死了那?么多?人,他如何能对仇人之子心软?
父债子偿,本就天经地义。
顾桑仰着头,愣愣地望着顾九卿,他面色平静,语气无波,眼角却无声滑落一滴泪,滴在她手背上。
她心情沉重,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亲人死绝的血海深仇,任何语言都?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她长这么大?,最深的怨念不过就是现代父母为?什?么都?不喜欢她,哪里经历过如此惨绝的变故。
顾桑伸手,主动抱住了他:“逝者已逝,生者负重而行。你能活着,于他们而言,便已是最大?的欣慰。即使,你的父兄阿娘已经不在人世,但他们肯定化做天上的星星,看着你,陪着你,你并非一个人。”
顾九卿黑眸一动。
对他,也是这套亲人化星星的说辞。
但,同?样的言辞,却不及那?日她对文殊公子说的那?般动听。她对文殊公子说,只?要思念他们之时,就抬头望一望天空,他们会?回应你,对你眨眼。
她对他,并没有这样说。
她的眼睛也不及那?日亮眼,她的声音也不及那?日真诚悦耳。
意识到她在敷衍他,顾九卿闷声道:“你如何得知?他们一定是化作天上星辰,而不是其它?”
顾桑:“……”
她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听一个古老传说这样讲的。”
顾九卿狐疑:“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传说,你与其它人讲过吗?”
顾桑同?文殊公子讲过,但她坚定地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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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独占欲作祟,哪怕文殊公子亦是他,可他就是忍不住拿来做对比。
顾九卿不高?兴,趁机抱着她死不撒手。
顾桑能感觉出顾九卿依旧不痛快,但至少没有那?股子荒芜的悲凉。她不想继续腻在他怀里,伸手戳了戳他:“够了,松开我。”
顾九卿闷闷吐道:“不够。”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这般亲近过,怎么都?抱不够。
顾桑没好气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皇后。”
“可你是男子。”
顾九卿无赖道:“便当我是女子。”
顾桑沉默片刻,见?顾九卿故意在她面前耍无赖,忽然给他浇了盆冷水:“我想知?道,文殊公子是否还活着?”
她做了栗子酥,主动来找他,本就想打探文殊公子的情况,相识一场,总要知?道人是生是死。
空气中静了一瞬。
顾九卿不自觉松开顾桑,她顺势起身,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等了半晌,也不见?顾九卿说话,顾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扬唇淡笑:“所以,他是死了吗?”
“我知?道了。”顾桑转身就走。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顾九卿心中一慌,忽的拽住她的手腕,恼怒道:“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知?道了,知?道了什?么,你就那?么在意他的生死!那?我呢,我的死活,你可曾在意?”
如果不能解毒,他便只?有一年可活。
“可你活得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桑话语一顿,顾九卿也不算活得好好的,从?他五六岁起便深受寒毒折磨,而他能活着已比常人艰辛百倍。
她有所动容,面上却道:“所以,他是死了吗?如果死了的话,我帮他敛尸。”
“你是他什?么人,轮得到你为?他收尸?”顾九卿口不择言地讥讽道,“天高?海阔,我已经放他自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