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大监想了想,躬身回道?:“陛下,老奴记得当年为淮王治病的是王老御医,此人早已告老隐退,好在就住在燕京城,颐养晚年。”
魏文帝道?:“传。”
王老御医已是耋耄之年,两鬓发白,走路都?不利索,是被宫人一刻不停地给抬进了宫。
魏文帝见王老御医颤颤巍巍的模样,皱着眉头,免了跪拜礼。旁边的大监见王老御医抖着手把?上龙脉,心里直打鼓,瞧着老御医老眼昏聩,也不知能不能给陛下治病。
“陛下,请恕……老臣失礼。”
王老御医语速极慢地请罪,而后瞪大老眼几乎凑到了魏文帝脸上,沟壑如树皮的老手颤巍巍地扒了扒天子的眼皮,一次没扒开,又扒了两三次才?拨开眼皮。
魏文帝沉着脸,没有出声。
噗通一下,王老御医一把?老骨头跪在地上,喘气声比魏文帝还重:“陛下,陛下的病症与当年的淮王……一般无二。”
淮王可是痨病而死,自诊断出病症,没过半年便死了。
这话一出,郝御医和大监也惊得跪下来,压根不敢看魏文帝的脸色。
魏文帝咬牙道?:“朕问?你,可有……治愈的可能?”
王老御医道?:“淮王得的并非是痨症,而是……中毒?”
郝御医惊道?:“不可能!陛下体内未曾发现任何中毒的迹象。”
王老御医喘着粗气,解释道?:“此毒并非浮于表征,而是极为刁钻地匿于心肺之下,毒性未显露前,中毒者的心肺与常人无异,难以察觉。
老臣也是在淮王故去后,侥幸见过淮王临死之际吐出的青红淤血,遍查医书后,才?知晓世间有一种名为咤萝的两色花,花瓣为青红两色,可将人体内潜藏的慢性毒素诱发出来,给人造成似痨病又非痨病的病症,中此毒者唯有死时才?会将堵淤心肺的那口毒血吐出,实在教人难察。”
方?才?也有御医查出魏文帝像是痨病,却无一人敢妄断,毕竟谁都?想活着。
如果给皇帝叛了死期,谁知皇帝会不会拉整个御医院陪葬。
“其实,陛下已经?中毒多日。”
王老御医颤颤地说完,捂着胸窝,憋喘的像是一口气吊不上来。
大监看了眼王老御医,生怕有什么?闪失,赶忙搬了张凳子扶着老御医坐下顺气。
郝御医问?道?:“此为何毒?”
天下竟有如此诡异难查的毒药。
王老御医缓了口气,慢慢道?:“此毒名为契毒,与姹萝两色花休戚相关,是为连契,故而得此名。若没有姹萝相引,或可长久潜伏体内。”
青红两色,契毒……
御花园就种有王老御医口中的两色花,是吴皇后曾经?命人所栽种,此花每年七月盛开,自带一股浓郁的香气,花期甚短,只?有两三天。
这两日,正是花开之时。
吴皇后告诉魏文帝,此花名为情花。魏文帝当时还笑话吴皇后,不过就是一株不入流的野花,也得她如此宝贝。
魏文帝突然想起来,淮王被诊出痨病,也是在七月末,还未挺过年关就病故。
意识到自己竟被吴皇后下毒暗害,魏文帝怒得胸腔剧烈震颤,目眦欲裂:
“毒妇!毒妇!咳咳咳,毒妇!”
第 114 章
“毒妇!好一个狠毒的娼妇!”
面对生死的恐惧, 终是让不惧染上手足鲜血的帝王害怕了。魏文帝气得犹如得了失心疯,浑浊的眼球血红凸出,恨不得掘了废后吴氏的尸骨, 将其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大监骇怕之下, 急道:“老御医既能诊出陛下是中毒,快快想法子?给陛下解毒。”
郝御医也转头看向王老?御医,眼里隐藏着对疑难杂症等奇毒的求知欲:“晚辈学艺不精,对此毒亦是束手无策,该如何解毒, 又该如何用药,但请前辈吩咐。”
如此?奇诡之毒,生平所见唯有那人身中之毒可相较高下。
“无……解……”
王老?御医惧望着状若疯癫的帝王, 被?帝王犹如恶鬼般的眼神瞪视着,一刹那,仿佛看见索命的阎罗,惊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砰地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老?眼大睁,目露惊恐,竟被?生生吓死了。
几人齐齐愣住。
大监率先反应过来, 催促郝御医查看王老?御医的情况。郝御医合上王老?御医的眼睛,伸手一探鼻息,人已?经死了。
“老?御医情况如何?”大监屏气凝神道。
郝御医哪敢说人是被?吓死的,只?说王老?御医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岁, 一时没挺过去就老?死了。
王老?御医在御前死去,魏文帝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但他?满脑子?都是老?御医弥留的‘无解’二字,难道真应了所谓的因果报应,难道自己?真的大限将至?他?是被?人山呼万岁的帝王,该享誉千秋万载的寿命,该与天齐寿。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此?刻,西境战报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抵达宫中,呈到魏文帝手中。
侯向翼被?毒杀的消息传至西夏王庭,西夏王立刻集结二十万大军陈兵西境边关。既然?,侯向翼承诺西夏的西境六州疆土无法兑现,西夏派兵自取便是。
侯向翼与西夏王暗中勾结,以打假仗糊弄朝廷,但也只?是近几年的事,侯向翼武将出身,有勇有谋,是百年难遇的良将,早年屡次将进犯的西夏军打的龟缩王庭不敢出。
这也是西夏军近年来一直不敢大举进犯大燕的原因,西夏王既忌惮侯向翼,又对此?人惺惺相惜,便有意无意派细作?接触侯向翼,结果发现侯向翼对大燕也并非全?然?忠心,便起了结盟瓜分大燕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