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1 / 1)

“多谢姑娘提醒,本官明白。”

侯天昊带着脚链枷锁,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顾桑为他?打点?押送流犯的差役。

他?被下狱,无?人探监,她来了。

他?被流放,无?人相送,她还?是来了。

可是,她不?喜欢他?啊。

顾桑走到他?面前,发现他?比诏狱所见更?为憔悴颓丧,即使阳光正盛,可他?宛若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志。

他?身上穿的新换的囚衣,急速瘦下去的身板不?足以支撑宽大的囚服,空荡荡的。

眼眶深深凹陷下去,目光呆滞麻木,仿佛只剩下了一副破败的躯壳。

曾经肆意?昂扬的少年郎,终究是死在了诏狱里,再也回不?来了。

顾桑鼻尖酸涩不?已,突然不?知道支撑他?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他?喜欢的人不?爱他?,爹死娘在,娘却当面杀了爹……天塌地?陷,也不?过如此。

侯天昊看着她,并没说话。

顾桑抿着唇,也不?知该说什么。

坠落陷阱时,他?救了她,她大言不?惭地?说要还?他?恩情。甚至,还?妄想?左右剧情保住整个镇国公?府,结果呢,他?都已经身陷牢狱,她才?恍然记起这件事。

还?是在顾九卿的帮助下,勉强留住他?的命,可也仅是留下性命而已。

活下来的代价竟是那般残忍。

她也没脸说,只能?说:“我来送送你,一路珍重。”

侯天昊带着枷锁,手不?得自由,他?不?言不?语也不?动,只盯着着她看,像是临别最后一面,将她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顾桑走近他?,将自己?准备的包袱给他?牢牢地?栓在腹背上,又?将谢宝珠的小包袱给他?栓在胸前。

“这是谢二让我带给你的吃食和银两,吃的仍在包袱里,银两我取了出?来……”

见无?人注意?这边,她抬手掀开他?的衣领,瞳孔骤然一缩,只随意?扫了眼,便可看见肌肤上纵横交错的丑陋疤痕,顾桑不?自然地?移开眼睛,将银子塞进了衣服里。

她又?拿出?一双千层底的足靴,示意?侯天昊将鞋换上:“跋山涉水,没有一双适合走路的鞋子,脚肯定要磨出?血泡。”

侯天昊不?在意?脚是否磨破,但还?是依言换上新鞋。

“鞋底各有一张银票,冬衣的夹层里也缝了些银子进去,到了北地?,用钱的地?方也会很多。财不?外露,路上小心些。”

对于顾桑的叮嘱,侯天昊始终沉默,她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见该说的已经说完,没甚么可交代的,顾桑打算离去时,侯天昊终于开口了。

“顾桑。”

他?哑着嗓子,叫住她。

顾桑扭头看向?他?,只听得他?问道:“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吗?”

侯天昊明知答案不?会改变,可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这是他?最后一次问她,只为让他?的心死得再透些。

“为何这般执拗?这个世上又?不?是只有情情爱爱的,如果你想?靠着这点?子无?望的情念,在北地?是活不?下来的。我可以当你是知己?,当你是救命恩人,当你是朋友兄弟,唯独当不?了恋人,我的答案始终如一。”

哪怕侯天昊真的一蹶不?振,再也无?法?从泥泞中爬起来,她也不?会骗他?,不?会给他?不?切实际的希冀,他?需要挣扎活下去的信念与希望,指引他?前路的明灯,但不?该是她。

一刹那,四肢百骸犹如针扎一样。

侯天昊以为已经痛到麻木的心,不?会有任何感觉,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百姓都说镇国公?府是叛国贼,可侯向?翼是侯向?翼,你是你,他?是父,你是子,虽有父债子偿一说,但也不?可全然混为一谈。他?是置江山百姓不?顾的乱臣贼子,可你当真是吗?”

顾桑眸亮晶亮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可是,你当真是吗?”

侯天昊面色死寂,目光空无?,好似没有任何反应与触动,好似什么都未听进去。

此刻的顾桑尚不?知,穷极一生,他?都在为摘除罪臣之子的烙印而竭尽全力。

侯天昊干涸的嘴唇剧烈抖动,嘶哑的声音带了一丝祈求:“我……你……你能?抱抱我吗?”

他?真的很冷,烈阳高照,却没有一丝温度。

顾桑愣住,随即伸手抱住他?,抱住曾经明烈的少年,抱住他?被折磨的瘦骨嶙峋的身体。

她说:“保重,万望珍重,希望我们有生之年能?再见。”

侯天昊想?要伸手回抱住她,却困于枷锁,只能?记住这一刻的感觉与温暖。

她不?喜欢他?,不?爱他?,也没关系。

他?会记住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临行相聚总是短暂的,顾桑一路骑行在队伍末,将侯天昊送出?二十里地?,方才?调转方向?离去。

侯天昊回头看了一眼消失的身影,一路再也未曾回过头。

顾桑并没原路返回燕京,而是带着随身细软,骑马拐向?另一侧官道。

什么秦王府小住,什么三月之期,统统见鬼去吧。

让她守信重诺,呵,也要看她愿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