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亦如她的昊儿一般,正是?最鲜活的年纪,如何能走到日暮西沉?
光景正茂,尚未娶妻生?子,她也没抱上孙儿……想着想着,南安公主就觉得自己做错了,去年就该让他如愿,他要娶顾家三姑娘做世子妃,莫不如成全了他。
就算侯向?翼密谋造反,依着顾九卿对庶妹的在意程度,定不愿眼?见妹妹陷入囹圄。
只短短交锋,她便发现顾九卿聪明绝顶,远非池中之物?。
他日必鸾凤九天。
齐王妃在顾九卿面前,全无一较之力?。
而今……
南安公主步伐不稳地走下台阶,出了宫并未回公主府,而是?去了诏狱。
两父子深陷牢狱,皆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南安公主仅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侯天昊,命人打开侯向?翼所在的牢房,只留了公主府的亲信侍卫,摒退一应狱卒。
“侯向?翼,这些年我们的日子过得不安稳吗?为何你偏要毁了这一切?”
南安公主看着自己的丈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与怨恨。
在外人眼?里,甚至在儿子眼?里,他们都是?世人艳羡的恩爱夫妻。可是?,又有谁知道侯向?翼心里有个?无法娶回家的白月光,因为先帝赐婚,不过一年白月光就郁郁而死。
她假作不知,以为便能营造出‘家和、琴瑟之好’的假象。
当侯向?翼将她撇下独留普济寺那日,她便知道,这个?家终将散了。
夫妻情分终究是?走到了尽头,没有以后了。
侯向?翼沉默地看着南安公主,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的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南安,如果十?四年前,你没有伙同魏王诓骗我离京,我又如何会滋生?出野心与不甘?”
当年先帝甕逝,侯向?翼被诓出燕京,没能阻止魏王血洗东宫的惨剧。先帝也曾防备镇国公府,但他的兵权并未完全外放,没有当今这位过火,处处疑心,让他事事掣肘。
南安公主泪流满脸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当初并不知道他要逼宫篡位?”
侯向?翼笑?了,笑?的凄寒无比。
“南安,我本?该是?驰骋疆场的将军,你见过哪个?将军只能数十?年被困于燕京城,像坐牢一般被禁锢在帝王眼?皮子底下。我早就受够了,如果坐在皇位的是?当年的怀仁太子,我又岂会心生?不满,可偏生?是?那残暴不仁的魏王,既然?魏王都能坐上高位,我又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两代帝王的猜忌与打压,逼得只想保家卫国的将军生?出了野心和反心,何其可笑?,何其悲哀。
曾经誓死护卫百姓的将军,也终将百姓的性命当做了权欲野心的筹码。
“南安,我也曾只想当你的夫,只当司马家的纯臣,可你们是?如何回报于我?”
有那虎狼之师侵/犯边境,就像放狗出去咬人一般,放他出燕京咬死敌人,等待战事平定,又给他套上狗链子,将他拴在天子脚下。
谁不疯魔?
南安公主蹲下身子,温柔地将侯向?翼抱在怀里,痴痴地看着男人胡子拉碴满是?血污的脸,眼?泪砸落下来:“夫君,是?我们司马家对不起你,我南安亦对不起你。如果是?成婚前后的你,我或许就信了你,可你谋逆是?真,以百姓性命为谋亦是?真,企图以割让西境六州分裂大燕也是?真,妄图天下大乱更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侯向?翼动了动唇,没有反驳。
就算他事成,他也不会真的割让西境六州,那只是?他抛出的诱饵。但,生?灵涂炭却是?避免不了的。
南安公主亲吻了一下侯向?翼的额头,便将男人狠心推开,她决绝道:“夫妻一场,你我缘尽于此。为了我们的儿子,请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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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将毒酒端给侯向?翼。
侯天昊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地拍打着牢门,哭求道:“娘,娘!给我,给我喝,我替爹喝,一切都是?我的罪过,真正该死的人是?我,给我喝啊。”
“求你,不要让爹死。”
“爹的罪,我来担,让我死,让我死。”
南安公主痛苦地看向?侯天昊:“儿啊,还是?这般天真?这么大的罪,你担得起吗?”
侯向?翼面目狰狞扭曲,抵死不喝,却被侍卫钳制住下颚,硬给灌了下去。
“毒妇,你这个?毒妇。”
侯向?翼并不想死,他在等,等转机。
南安公主轻声道:“你是?在等你的副将带兵围城,救你吧?可惜,他来不了了,黄泉路上,你们倒是?可以作伴。”
侯向?翼惊怒:“不可能!”
“因为,他的虎符是?假的,根本?就调不动侯家军。”南安公主冷冷道,“当年父皇让我嫁给你,便起了防备你的心思。侯家军认的是?侯家人和虎符,你和昊儿皆沦为阶下囚,他拿着假虎符只能带着少量人马赶往燕京,早已被齐王埋伏的官兵诛杀。”
南安公主眼?睁睁地看着侯向?翼断气,曾经恩爱两不疑的夫妻终究只是?虚假的幻影。
侯天昊眼?见侯向?翼死在自己面前,死在娘手?里,悲怆地大吼一声‘爹’,就晕死了过去。
看着倒地昏迷的儿子,南安公主心痛不已。
“要怪就怪娘,要恨也恨娘吧。”
你爹只能死在娘的手?上,皇帝才会让你活啊。
这一刻,南安公主无比后悔生?在皇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