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儿先是看了一眼?顾桑,许是在顾桑手?头上吃过亏,没有率先发难,而是横眉扫了一眼?长桌,嫌弃道:“就?这?确实招待不?周。”
杨靖儿从碟盘里拿起一块牛乳馍饼瞧了瞧,又随手?扔到桌面上,嫌恶地擦了擦手?:“这种粗陋的东西,就?是我家的猫崽子都不?吃,拿这种东西招待贵客,未免太过敷衍,这就?是你们谢家的待客之道?”
方才那些奉承的姑娘们大多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奉承归奉承,无伤大雅,可为着杨靖儿同谢宝珠作对,落个文臣之女?看不?起武将之女?的恶名可就?划不?着,虽然大家自恃清高有轻视武将之女?的嫌疑,可都是放在心里,并不?会真的傻到宣诸于台面。
只有以杨靖儿马首是瞻的两位姑娘,跟她沆瀣一气。
“就?是,我家虽不?是豪门显贵,但只要招待客人,必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用最好的吃食款待。”
“上回翩翩家设宴,摆盘,茶点,插花,每一样都是用了十二分?心思,既精致好看,又美味可口。可不?像谢二,就?这些狗都不?吃的粗饼来埋汰人呢?说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哎!可叹我们精心为你准备的及笄礼,竟只配得你这般对待?”
“可不?是,我挑的钗头凤可是跑了三四家铺子,费了不?少功夫,早知道就?随便选一件得了。”
一唱一和的两位姑娘,分?别是户部侍郎之女?柳翩翩和国子监祭酒之女?黄嫣,她们的父亲皆要仰仗杨家,一个在杨慎手?底下谋职,一个是杨玄蔺的学生。
牛乳馍饼是谢宝珠以前在边塞时,最喜欢吃的食物?。本想着燕京贵女?没吃过,才想让她们也尝尝鲜,结果?被人弃如敝履。
谢宝珠怒了,反唇相?讥:“爱吃就?吃,不?爱吃就?拿着你们的及笄礼滚蛋,我谢二不?稀罕。”
杨靖儿怒道:“这就?是将军府的教养,竟然让客人滚,我倒要让谢将军评评理。我们好心好意带着礼物?来贺他的女?儿及笄,竟然要被赶出?府!大家都听见了,到时可要替我作证,免得冤枉了谢二!”
谢宝珠瞬间涨红了脸,双手?叉腰:“你敢!敢去告状信不?信我揍你?”
柳翩翩和黄嫣被谢宝珠的气势震住,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杨靖儿却瞧出?谢宝珠只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打人,冷笑?着往亭子外走去。
“我不?只要找谢将军,还要找将军夫人。”
谢宝珠快要气炸了,反正都要被爹爹棒揍,还不?如先将杨靖儿这个可恶的家伙暴打一顿,至少不?亏。
她刚要撸起袖子,手?就?被顾桑拉住。
“不?如将杨老太傅和杨大人一并请过来评理。” 一道轻透的声音随之响起。
杨靖儿猛地转身,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顾桑抬眸看向杨靖儿,露出?一副为她打抱不?平的模样,颇为好心地建议道:“五姑娘,你不?觉得只找谢将军和谢夫人为你主?持公道,未免有失公允,万一他们偏袒谢二姑娘徇私,你不?就?白白受委屈了?将两家长辈都找过来坐在一起,谁也不?能?偏着谁,不?如就?让长辈们评断是非对错,看看你和谢二姑娘之间的纠纷究竟是如何引起,又是如何闹到要见长辈的地步?”
一顿,顾桑伸手?拿起桌上的牛乳馍饼:“好像都是因为它?!它?似乎不?合五姑娘的口味,不?该出?现在宴桌上。”
说罢,顾桑咬了一口,随即深深蹙眉,状若不?解:“可是,挺好吃的啊,还有一股奶香味呢。五姑娘好像尝都没尝一口,就?断定它?粗鄙难食。可据我所知,就?是这小?小?的饼子却是边关将士最喜欢吃的食物?,更是行军打仗必备的干粮,在将士们看来,这块馍饼口感比其?它?坚硬难嚼的干粮口感好,还方便携带储存,倒是不?怎么入五姑娘的眼?,嫌弃它?的紧。”
杨靖儿渐渐听出?不?对味儿,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桑眨眨眼?,笑?得一脸纯稚无辜,“边关将士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挺辛苦的。”
谢宝珠恼怒地瞪着杨靖儿,总算后知后觉回味过来,秉承着你告家长我也要告家长的原则,大声道:“对,将杨老太傅和杨大人全都请过来,让他们为你做主?!”
接着,又转眼?瞪了一眼?柳翩翩和黄嫣,“还有你俩的父亲一并请过来,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好女?儿是如何煽风点火。”
柳翩翩和黄嫣脸色一白,当即扯了扯杨靖儿的袖子:“靖儿妹妹,要不?算了吧?”
事情闹大,谁都没好处。
杨靖儿死死咬着唇,凶巴巴地盯着顾桑,总算反应过来顾桑提牛乳馍饼和边关将士的言外之意。
不?过是姑娘间别苗头之争,竟被她瞎扯到政治高度,挑起文臣武将的对立。
顾桑瞄了一眼?杨靖儿,似被她的眼?神吓得肩膀一缩:“杨五姑娘,你这般瞪我做甚,我害怕,是不?是我说的不?对,你该不?会想打我吧?”
“打你?”杨靖儿用力磨着后牙槽,硬生生挤出?几字,“怎、么、可、能?!”
顾桑后怕似的拍拍胸脯,微掀的眼?帘一片纯稚无邪:“我就?说嘛,肯定是我看错了。五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可能?会打我?”
明事理?
谢宝珠不?可思议地瞅了一眼?顾桑,又看了看气到浑身颤抖却无法反驳的杨靖儿,忽然头一次明白,爹爹说的兵不?血刃是何意。
其?它?没掺和的姑娘们瞧够了热闹,便站出?来说些活络气氛的场面话,杨靖儿自是要顺着梯子往下走,被大家拉着重新坐下。
这时,一个牛乳馍饼伸至杨靖儿面前。
只见顾桑笑?盈盈地看着她,一脸真诚道:“尝尝吧,可好吃了。”
杨靖儿下意识便要挥手?打掉,可对上顾桑灿烂的笑?脸,手?刚抬起,又硬生生放下。肯定没安好心,她要是将馍饼打掉,顾桑肯定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等着对付自己。
杨靖儿接过馍饼,将它?当做是顾桑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咦,味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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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南安公主?和将军夫人林氏正在赏景叙话。
亭子里发生的这一幕,尽数落入二人眼?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南安公主?收回目光,面带微笑?道:“宝珠这孩子,性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个性情中人,我倒是挺喜欢。”
林氏看了一眼?谢宝珠,叹气道:“说好听了是性情中人,不?好听就?是粗莽。燕京不?比边塞不?拘小?节,我与她爹屡次说教,凡事要讲规矩,要以理服人,她却每次都想用拳头说话。”
林氏了解女?儿的脾性,如果?不?是顾桑拦着,宝珠怕是要被激得当场打人。
“就?宝珠这脾气,以后的亲事可有的我愁了,也不?知哪家儿郎敢娶?”
燕京女?子时下以瘦为美,男子尤其?看重女?子细腰。可这两样,皆与谢宝珠无缘,就?那张大圆脸生生将她不?算太胖的身子显胖了不?少。脾气不?好,如果?容貌上乘,男子为容色,亦会多加担待宽容。
南安公主?掀眸瞥了眼?发愁的林氏,并不?接这茬话,只道:“燕京儿郎多如过江之鲫,总会有对上宝珠脾气的男儿,莫要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