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闻言一怔,旋即仰天大笑起来,他语气颤抖道:“不错不错,不是这个地方,还真差点意思,哈哈哈哈。”
说罢,他解开了斗篷,露出了里头一身金光闪闪的鳞甲,双手叉腰意气风发地原地转了个圈。
金鳞这般疯疯癫癫的,鼠婆婆见怪不怪,一旁的宝珠却看直了眼,心中金鳞高大伟岸的形象片片破碎。
直到金鳞迈着四方步往后院走去,她还未曾回过神来。
“我上回见到金鳞大王,他看上去比凡人还要像凡人呢。”宝珠犹犹豫豫地对鼠婆婆道。
鼠婆婆不以为意,挥手道:“到底是妖怪,在外头装模作样也就罢了,自己人面前何必呢。”
宝珠迟疑地点了点头。
既然金鳞奔袭千里来到了京城,即便不能让旁人知晓,也应当在黍园中好生庆祝一番。
等到傍晚金鳞终于歇够了,鼠婆婆郑重在正院中摆上了一桌,四只即将干一番大事的妖怪与小小的蕙围坐在圆桌旁,开了一坛鼠婆婆珍藏的佳酿,一齐举杯道:“此事定成!”
这一顿饭,吃得四只妖怪都有些醉了。
宝珠只吃了几筷子的菜,喝得一张脸红扑扑,脑子晕乎乎,耳旁余音绕梁,全是金鳞哈哈大笑的声音。
鼠婆婆醉得搂着蕙说着自己年轻时的感情经历,不住地叮嘱小半妖,谈爱可以,不要学白玉团,伤人又伤已。
山君举着酒杯咧着嘴,坐着笔直地睡着了。
金鳞喝得狂性大发,说要给大伙表扬一个,爬上了圆桌上,仰头将一坛酒喝了个精光,狂笑道:“再过几日,就是同胞们新的开始了!”
宝珠捧场地猛拍桌子,大声跟着他复述道:“新的开始!”
只有一位捧哏,金鳞犹嫌不够,在桌上跺脚道:“不成,怎么只有一个同胞应和!”
这鲤鱼精实在内在与外表不符,作天作地的,非要闹得鼠婆婆与蕙也同他一块儿一起举手大喊。
几只妖怪拗不过他,只得跟着金鳞嗷嗷喊口号,一直喊到汗流浃背嗓子都哑了,金鳞才肯放过他们。
闹到夜深了,金鳞清了清嗓子,最后发表了一番总结陈词,此时却再没人响应了。
他跳下桌子一看,整个屋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只剩他一只清醒妖怪。
金鳞独自站在屋里,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对着屋外的明月举杯道:“敬自由。”
屋外的北风吹得窗户哐当直响,似乎是月亮也在遥遥应和着金鳞。
黍园妖怪们一夜酒醉后,距离祭典,还剩下三日。
清晨的鸟鸣声方才响起,屋里的李挚便睁开了眼,他心里存着事,睡不踏实。
越靠近祭典的日子,李挚便越觉得他们的安排还有疏漏之处,他躺在床上,梳理着那一日的流程。
孙三今年会亲自带领着队伍前进,他们从京城东门出发,进城后,队伍先往北,接着再往西,最后从京城南门出城,前往京郊南边不远处的皇庙。
大量的天师被安排在京城中,他们负责维持秩序,防止有宵小趁着人多作祟。
而出了南门后,天师的数量骤减,李挚昨日在会上得知,这一段路,出了云如风外,尚未安排旁的高手护送。
而裴璇玑与张鹤也在昨日,想办法换到了这段路上。
从南门通往皇庙,必须要穿过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并不茂密,可已经是一路上最为方便动手的地方,几只大妖会埋伏在这儿,等着容起走到既定的地点。
因为容起是当世符咒阵法的大家,所以他们并没有提前在树林中设置什么阵法,以免打草惊蛇。
这一仗,全靠大妖们极端强大的力量,意图一击必杀,不能让容起有还手的余力。
李挚越是梳理,越觉得计划中疏漏极多,可是紧迫的时间里,能勉强召集人手执行这样的计划,已经是难得了。
夜长梦多,容起之所以长时间闭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是最好的时机,要趁他病要他命。
只是,计划还可以调整得更好一些。
李挚起身,穿戴整齐后在书房坐下,给城外的宝珠写了一封信。
写完这封信,他与前两日一般,照旧上值。
但这一日有些不同,快到中午时,李挚不知哪儿惹恼了裴江平,裴护法当着许多人的面破口大骂,让李挚立即收拾东西滚蛋。
李挚与裴江平争执了几句后无果,愤而转身,两手空空地离开了衙门。
又恰巧的,在衙门外不远处撞见了与夜魇在京城同游的云如风。
云如风见他脸色不好看,笑道:“李秀才这是怎么了?”
李挚不自在地朝云如风拱拱手,没有解释,匆匆离去了。
云如风身旁的夜魇疑道:“我认识他,他不该出现在这儿。”
云如风笑道:“你也觉得奇怪,对吗?”
“你留着他,不怕他将葛家堡中的事张扬出去吗?”
“无妨,口说无凭,他说了,谁信呢?”云如风跃跃欲试地看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衙门,“再说了,主上身边除了你我,许久也没有新面孔了。”
夜魇冷哼一声,沉声道:“身边体己人,一二个便够了。”
云如风嘻嘻一笑,垂眸掩饰了许多心事。
李挚到家后,闭眼坐在书房中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变暗,官舍的门才被敲响。
懒洋洋又讨人厌的少年笑嘻嘻地在门口道:“李秀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