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深受裴将军的照拂,知晓裴将军难得回来,上门拜访,也是应有之义。
裴璇玑抿了抿嘴,慢吞吞地将马儿送回马厩,亲自动手给她的马刷了一会儿毛,又喂了马儿一些好料、几颗糖,在马厩中消磨了许久,
直到确信时候已经不早了,即便皇上留下用了饭,此时也过了回宫的时候,裴璇玑才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可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
皇上,她曾经的姐夫,此时正候在她回自己院子的必经之路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裴璇玑喃喃道:“陛下。”
“今日月亮挺亮,明天想来是个好天气。”孙三坐独自在凉亭中,身旁的侍卫们都离得远远的,他转过头来看着裴璇玑,眼中带着责备之意,“我方才与将军、夫人用了晚膳,听你娘说,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孙三是裴将军锤炼出来的一条汉子,他无缘皇位的时候,裴将军曾经点评他,堪为猛将。
可这样的孙三,这几年却愈发颓唐了,他很少再锤炼身体,曾经健硕的身子渐渐地消瘦下来,眉间也出现了刻痕。
裴璇玑觉得他失去了曾经那股精神头,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面目模糊的雕塑。
虽然孙三自己并不这样觉得。
孙三见裴璇玑低头不语,纳闷道:“怎么了,可是遇见什么事了?以往即便在外头玩到这样晚回来,问起你来,你都振振有词。”
“我还能遇见什么事……”裴璇玑苦笑道。
“也是,如今裴七已经是天师了,听闻你这些日子屡屡破案,想来十分用功,夫人过于担心了。”孙三笑道。
“案子的事,您也知道了?”
“你回京许久,也不来信,我也无法,只能去问问裴护法。”孙三略带不满地对裴璇玑说道。
说罢,他站起身来,叹息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只再多说一句,你有理想抱负,这是好事,只是夫人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来,还是莫要将她气得太狠了。”
孙三用完晚膳,在这里等了裴璇玑许久,不过就是听了曾夫人的抱怨,想要与裴七谈谈,调节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
他待裴家人很好,从来、一向都是如此。
裴璇玑忽然难受极了。
她拦在孙三回去的路上,小声道:“陛下……”
她的表情很难看,孙三看在眼中,心头一跳,暗中朝已经靠近的侍卫们挥手,低声道:“何事?”
“陛下……”裴璇玑艰难地开口,“姐夫,我有一件事,不知怎么跟你说才好。”
从那件事后,裴璇玑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姐夫了。
孙三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他僵硬着一张脸,平静道:“但说无妨。”
“我想问问你,如今对你来说,姐姐还是那样重要吗?”裴璇玑的脸皱成了一团,她一字一句说着,“如果我知道了真相,那真相让人难堪,你、你还想知道吗?”
裴璇玑语焉不详,可她不必说的很清楚。
因为爱着同一个人,她与孙三同享着一个痛苦的秘密,这个秘密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他们的一切。
裴璇玑的话终于掀开了孙三雕塑外的假象。
他不再假装自己还一如既往,他行尸走肉般看着裴璇玑,许久后,方才慢慢道:“是谁?”
裴璇玑艰难道:“是一个我们曾经信任过的人。”
孙三垂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
过了许久之后,他一言不发,踉踉跄跄地朝外头走去。
裴璇玑没有回头看,她想,至少这一刻,还是留给孙三一些尊严吧。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裴璇玑几乎一夜未眠,她表情麻木地看着天花板,睁眼到了天明。
她在外头待久了,已经不习惯有人贴身伺候,小院中的侍女们只会在她准许时才进来,可是这个时候,裴璇玑似乎听到外头传来了动静。
裴璇玑猛地掀被从床上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有一位从不爱走正门的客人,正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你还要在外头装多久的哑巴。”裴璇玑忍不住咬牙道。
“我怕你此时还生我的气,所以才不敢先说话。”宝珠的声音,隔着窗户听起来有些模糊。
裴璇玑鼻头一酸,推开窗道:“你进来再说。”
窗户一开,只见宝珠眼巴巴地趴在窗台上,她看裴璇玑眼睛通红,脸色也蜡黄,磕磕巴巴道:“你没睡好呢。”
说罢,又如同以往一般,翻窗进来。
裴璇玑有心要装一装生气的模样,可见到了宝珠,心头五味杂陈,一背过身子,眼泪又抑制不住地落下。
宝珠连忙探过头去,极狗腿地哄道:“莫哭了,你要是难受,我将李挚拉过来,让你打两拳。”
“我好端端的,打你家李挚做什么。”裴璇玑哭笑不得,转身轻轻锤了宝珠两下,“要打也是打你。”
宝珠作势往后一倒,白眼一翻道:“好厉害的天师,竟然将我打死了。”
说完还吐出舌头,一副死狐狸的模样。
裴璇玑这下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上前将耍宝的宝珠从地上拉起来,嗔道:“净会哄我开心。”
宝珠拉着她的手,笑呵呵地道:“裴七,你不要难过了,我跟你是一边的,我们俩一定会将那人扳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