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当是好事吧。
宝珠深沉地看着身下沉睡的嵇宅,幽幽叹了口气。
叹完这口气,宝珠站了起来,朝着嵇宅中某一处前进。
她从怜心的幻境中见到的场景模糊不清,后半部分应当发生在嵇宅,而自己在与李挚居住的小院中找到了怜心手稿,确定了她活着时住在嵇宅中的哪个院子。
怜心死了,嵇宅中也没有其他的主人,可侍从们还在,宝珠与李挚的小院,就是由几位侍从一块儿伺候的。
傍晚的时候,常给他们小院送水送饭的侍从照常将东西从大厨房送了过来,走时身上不知不觉地沾染上了一丝狐狸的味道。
此时的宝珠顺着她留下的气味,悄悄摸索到了嵇宅大门旁的倒座房。
这里修了一整排的屋子,一个连着一个,密密麻麻的。
嵇宅中侍从们都住在这儿。
宝珠直起身子,抬头看了看嵇宅远处,与这里遥遥相对的另一边,那里应该住着嵇宅中的侍女们。
说起来,怜心是嵇仁的内眷,在嵇宅中应当由侍女们伺候的更多吧。
可因为李挚是男子,又拒绝侍女贴身伺候,宝珠并没有在宅子中见过几位侍女。
想了想,宝珠决心先从侍从入手,若是没有线索,再去探一探侍女们。
江北府幽静精致的嵇宅中,一只狐狸轻巧的从屋顶上滑落下来,她小心翼翼地伸着头,一间一间探查着这些侍从们的屋子。
四个侍从住一间,除却在门头值夜的,这里就是嵇宅中全部的侍从了。
狐狸的味道停在了最左边的那间屋子里。
宝珠沿着墙根摸索了过去,靠在门上,听着屋子鼾声如雷,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她得稳妥一些,异人寺总司的外宅,怎样仔细也不为过,万万不可留下什么小尾巴。
宝珠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前爪,在侍从们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一个洞。
狐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这洞,将妖力轻轻地往房中呼去。
屋里的鼾声渐渐小了,宝珠又等了一会儿,里头变得一片寂静。
好了。
她小心地钻进了屋中。
甫一踏入屋里,宝珠眼睛一扫,见大通铺上有几条汉子横七竖八地昏睡着,她刚想走上前去瞧瞧,没曾想才迈了一步,突然一股子酸气冲天的臭袜子味,刚劲有力地冲进了宝珠灵敏的鼻子里,将她轰出了门去。
宝珠被熏得眼泪汪汪,心有余悸地靠在门口。
这些都是什么怪物,臭袜子精吗,为何同为男人,李挚身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味道。
原来这世上的凡人里,不是只有天师才能布下法阵。
宝珠无法,站在屋外,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直到肚子被撑得浑圆凸起,再也吸不下了,方才捂着口鼻又进了屋里。
她嫌弃地在屋里踮起脚尖走了两圈。
这屋子空空如也,只放了一些不如扔掉的臭衣裳。
还有这四个侍从,宝珠觉得他们长得都差不多,她的狐狸味到了这时候已经分不清了。
“都唤起来算了。”
宝珠想叹气,又怕吸进肚子里的空气出去太多。
“都起来呀。”
狐妖捏着嗓子,唱戏般呼唤着。
屋里沉睡着的四个汉子眼睛还闭着,却一同坐直了身子。
他们在大通铺上扭了扭,将身子和脸一块儿转向了宝珠。
“狐仙请问话。”四个汉子闭着眼异口同声道。
“我问你们,谁认识怜心?”
“请狐仙知道,我认识怜心。”他们又一起说道。
宝珠乐了,看来这次她的运气极好。
“怜心此人,你们觉得如何?她在嵇宅中与谁最为要好?”狐仙发问道。
“怜心年幼,小心谨慎,在嵇宅中不与任何人交好。”
“怜心与外头男子通奸,将大人送给她的珠宝首饰都偷偷卖了去养那姘头。”
“停停停。”狐仙连忙打断后头说话这侍从,“怜心养姘头?你怎么知道的?你们都知道吗?”
其余三位都摇头,只有开口说话那一位点头。
“你们走吧。”宝珠挥挥手。
摇头的三位侍从瞬间软了下来,轰然倒在床上。
“你说的那个姘头是谁?为什么就你知道,旁人都不知道。”宝珠问最后留下来的那一位侍从。 侍从闭着眼,眼皮子下头的眼珠子直转,牙齿也咔咔发着抖,整个人如同中了邪般哆嗦了起来。
“哎哟,怎么就要醒来啊。”宝珠不得已,凑上前去,往他脸上吐了长长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