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为没来得及将钱还给她,转头就向多吉走去。
高原寒而缺氧,任何突发的情绪都有可能让缺氧的头脑产生疼痛。因此在这里,巡山队的脏话并不常见。
多吉又是个本就乐观的人,让他能骂出脏话,想来事情不小。
陆为赶到了尕斤的北京吉普前,看着被多吉掀开的引擎盖。盖子里头的发动机也被熟练地拆解,暴露出里头的惨况。
气缸也好,别的也好,积炭重得掩盖了原本的颜色,全是乌压压的一片。
多吉拆出来的火花塞更加,灼坏的金属甚至直接缺了一角。
多吉叹道:“这个破车都还能开,怎么我那辆都开不了了。”
陆为伸手在发动机里摸了一把,积炭擦都擦不下来。这样的机子就算还能发动,但如果把车开进可可西里,风险实在太大。万一半路彻底坏了,在茫茫的无人区里,队员就会被困死在里面。
发动机不换不行了。但这发动机要换一下,少说也要几百块钱。
多吉也说了,账上还剩下五十多块。真要搞点钱来,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卖了仓库里缴获的藏羚羊皮,要么,用上手里这些林瑾塞过来的钱。
一万五千块钱。
队里的几辆车,多多少少都有损坏的零件。有了钱,可以都换一换。
藏羚羊产羔期也快到了,这阵子,巡山的次数也要加紧。每次去巡山,子弹和机油钱都是消耗的大头。一万多块钱,不说能让巡山队撑过今年,至少能撑过产羔期。
让那些母羊都生下小羊崽子,这是极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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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2)
多吉还在骂骂咧咧的,拿着的火花塞一看也用不了,于是只好重新装回去。细小的螺丝拧动,嘎吱嘎吱的噪音证明了各个零件的损伤。
他一边装着,一边想起自己的车上还坐着林瑾。
扭过头,多吉问陆为道:“队长,那那个姑娘咋办?我开你的车去送?”
陆为凝视着发动机里的碳灰。那年月累积的痕迹像是深渊,就要将他吸入谷底。
凡是人,都有个窘迫的时候。但他的窘迫实在蔓延得太长,自从来到可可西里后,似乎就没有不窘迫的一天。
好巧不巧,在他的窘迫达到了极致的时候,林瑾带着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的钱出现了。
“队长?”
多吉叫他一声,陆为才回过神来。
“队长,我开你的车?”
陆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也是在问多吉:“如果我们再卖一回皮子,就有钱修车了,对吧?”
多吉澄澈的眼睛唰得瞪大:“队长……”
“再卖一回,你们还会乐意吗?”
多吉坚决地摇头:“不行…不行。”
陆为又沉默了。他的问题,不用多吉回答,也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他们从盗猎者手上缴获了皮张,就是为了阻止他们卖出去,防止藏羚羊的盗猎成为产业链。
但当他们的温饱成为了问题,再也没有余力去追捕盗猎者时,却也不得不选择出售那些皮张,来供巡山队的开支使用。
矛盾像一团阴云,围绕在保护站每一个人的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良久,陆为终于做了决定。
他拍了拍多吉的肩:“没关系,别想太多。钱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
盖上了引擎盖,两人朝着保护站前走去。走过多吉的车子,陆为拍了拍车窗。
林瑾摇下车窗。
“下车。”
“为什么?”林瑾问。
“我带你进可可西里。”陆为的语气不容拒绝,“下车,上我的车。”
林瑾一点头,说了声“好的”,又镇定地摇起了车窗。
多吉震惊地看着陆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再去看车窗里的林瑾,她正往肩上背着自己的行李包,像是早就料到了陆为的反应。
她打开车门下车,陆为已召集了巡山队的队员。桑杰招呼着多吉多去,林瑾跟在多吉的身后,又到了人群之中。
陆为打开了手中的信封,将与林瑾的交易公之于众。
“这一万五千块钱是林瑾给我们的。”
厚厚的一叠纸币拿在手上,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林瑾为什么进可可西里,她给我们这笔钱,不是捐给我们的。她给我们钱,是要我带她进可可西里找她哥哥,我已经答应了。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会再进山一趟,不会在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分着钱,首先拿出了三分之一交给多吉:“这一份留在队里,你拿一部分去修车,剩下的都留着。”又拿出剩余钱财中的大半给了尼玛:“这份钱你们去补充汽油和弹药。”
最后,他一张钱都没有留下,余下的,都给到了桑杰手里:“这个钱,去买点吃的。除了糌粑,黄油也要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