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什么,他一定等她。他答应她了。
火车呜呜响起,逐渐驶离北京站。
它载着人们穿过半个中国,从繁华富庶之地前往雪域高原。视野里的火车渐渐消失在铁道的弯路上,被围墙和树木遮挡,就此消失不见。
与上一次分别相比,这一次没有不告而别。他们做尽了分别前一切该做的事,性爱,共餐,亲吻,挥别。
后来林瑾时常想起这一天,总觉得自己还算被命运眷顾。
至少在月台上,在她与陆为见到最后一面的时候,她与他忘情地亲吻过一回。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吻,也是她余生再也难以忘怀的吻。
那天下午,她回到了学校宿舍,继续誊抄写完的论文草稿。她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可她手上持着笔,心里装着的却全是那个男人。
她想他身上烟味,想他抱着自己的那条手臂,想他与他相抵的额头,想他性爱时粗沉的喘息。
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别之后如此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捱过去,她行尸走肉般抄完了手上的论文,放下笔,发现外头早已黑了天。饥饿感姗姗来迟,她穿上鞋子打算出门吃饭,正巧迎面遇上回寝室的李虹。
“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虹露出暧昧的笑容,“怎么样,昨晚什么体验?”
林瑾叹口气。
她好不容易因为饥饿而短暂忘了陆为,李虹一提,那些与陆为之间的情色场面又在脑海中复现。
她的脸上飘过红光,随口应付:“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
“……”林瑾抿着唇,考虑着该怎么开口,李虹便笑出了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没吃饭吧?快去吃点吧,食堂都快关门了。”
林瑾松了一口气,浅笑着出了门。下楼梯的时候,心不在焉的她踩空了一阶,昨天刚扭到的右脚又猛地触地,疼痛顿时令她分泌出生理性的泪。
她依然没当回事,以为过一会儿也就好了,依旧顶着痛到了食堂吃了晚饭,哪想晚上回到寝室,右脚脚踝已经肿得半天高了。红肿的痕迹透过袜子都很明显,三个室友瞧见了,都围上来说道:“这个得去医务室看看!”
林瑾皱眉:“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严重!就没见过肿成这样的。你还自己走路,怎么想的啊你!”
“那…明天再看看吧,要是它还没消肿,我就去医务室。”
“别明天了。来,上我的背,我现在就带你去。”
李虹不管三七二十一,拖着拉着拽着背着林瑾,死活带着她到了医务室。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值夜班的校医正在打瞌睡,四人敲了良久的门才把校医弄醒。
李虹指着林瑾的脚,问校园:“这玩意儿怎么整啊?咋肿得这么高?”
校医打着哈欠检查了一番,对这四个女生颇感无语。大半夜敲门,还以为有什么事呢,没想到就是扭伤了肿了脚。但他也不好在病人面前表现得不耐烦,拿了冰块让她冷敷,又叮嘱道:“这几天少下床走动。能不走动就不走动。”
林瑾有些为难:“要不走动多久呢?”
“到你消肿为止。不然可能恢复不好。”
“好,谢谢,我知道了。”
她抿着唇点点头,医嘱是要听的,否则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她几乎没出过寝室楼的门,除了洗澡和上厕所之外,连寝室门都很少出去。饭总是由室友帮忙带来,而她拖了一整个暑假的论文也终于在这三天之中写完。
林瑾的脚好全得差不多,去老师的办公室交了论文,踱步回寝室的路上,心忽然一阵梗痛。
就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心脏,把内里的一切扭曲,攥挤出浓艳的血汁。她难受得弯下了腰,捂着自己的心口,嘴唇忽然变得铁青。
她忽然感觉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阿乙去世的时候,她曾有过。
哥哥去世的时候,心也痛过一阵。
如今她再也没有了亲人,却又在这晴明日头下感受到了彻骨的痛意。一些猜想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诞生,她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
加更送上。
明晚两章结局放送。
永夜(1)
林瑾又一次独自坐上了从北京前往青海的火车,上一次是去见哥哥,这一次是陆为。
票买得急,绿皮车里早就没有了正式的座位和卧铺,一张无座票,让她在车厢衔接的过道里度过了两天一夜的时间。
火车上的奔波令她蓬头垢面,但她也没什么打理自己的心思,一下火车便直奔记忆中的那家小旅馆而去。那是几个月前陆为兜着圈子带她去的地方,她记不起具体的位置,只有个大体方位的印象。
火车站前的小广场上聚集了不少摊贩,叫卖着食物和饮料,也有卖黄牛票的黄牛,三两成群地地坐在地上,聊着天晒太阳。
林瑾从他们身边路过,恍惚间好像从他们嘴中听到了陆为的名字。可当她顿住了脚步转头看过去,那群黄牛又闭上了嘴,不再讨论原先的话题。
她捏紧了自己的拳心,继续朝着火车站外头走去。
正午的天气,日头火辣辣地照着大地,没走出几步她就浑身出了汗,黏黏腻腻的感觉让身上更加难受。两天前上火车到现在,她统共就吃过两个馒头,胃口和精神都不好。
一股香味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循着香味望去,在路尽头的街角瞧见了一家人满为患的藏面馆。面馆里满满当当全是食客,老板忙得停不下来,端着一只又一只的面碗摆到桌上。
当初她在陆为的车上两次路过过这家店。那天晚上虽然吃的也是面,却不是这一家。如今再一次来到,她的胃中正好也空空如也,便走进了店门,找了张剩出一个空位的桌子拼了座,要了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