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为把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向帐篷口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转头,目光望过去,浑身便是一滞,微微颤抖的瞳孔是她震惊的表现。
在帐篷里,有三只藏羚羊,正凑在他们放在那儿的糌粑袋子里进食。青稞制成的糌粑成为了一贯只吃过野草的羊儿们的美味佳肴。糌粑诱惑着它们反客为主,成为人类领域的闯入者。
林瑾用气声问道:“它们肚子很大,是怀着羊羔?”
陆为:“对。这个季节的母羊都怀着。”
土黄色的羊儿顶着小小的脸,几乎是埋在糌粑袋子里啃食。白臀黑尾翘在帐篷外面,身体顶起了帐篷的帘布,把外头的光亮透出来。
晨光中,一切都像梦境般梦幻。向来只有人类在藏羚羊的领地为非作歹,而藏羚羊进人的帐篷的事,纵然是常年生活在可可西里的陆为,也还是头一回遇到。可遇不可求。
高原精灵降临人世,谁又挪得开目光。
陆为和林瑾达成默契,谁都没有再发出什么动静,慷慨地让三只母羊在这里吃饱喝足,又慢悠悠地扬长而去。它们大概从头至尾都没看见帐篷里的人,不然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进到这里。
藏羚羊走后,帐篷的帘布又盖了下来,室内重回昏黑。
陆为道:“天已经亮了,再睡半个小时,还是现在就起来?”
林瑾微有些纠结,因为确实还困着。她不开口,陆为就替她决定:“你再睡一会儿吧,我把水烧上,其他都收拾好了再来叫你。安心睡。”
她便听话地倒了回去,打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不过就眯了一小会儿,发觉这回笼觉也睡不着,她索性不睡了,穿好鞋子到外头,一起晒着早上的太阳。
风虽然大,但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就不算很冷。且陆为已经把火堆烧起来了,在里头挑拣被藏羚羊的口水浸润过的糌粑。
林瑾问:“那这些糌粑怎么办呢?”
羊子舔过,人还能吃吗?
陆为恶劣地一笑:“我带回去给多吉,等他吃完了,再告诉他这是母羊舔过的。”
他几乎能够想到多吉那小子听到这话之后的错愕神情,那小子肯定既意外藏羚羊还会舔糌粑,又觉得这事儿实在有点恶心。青涩的面孔里满是诧异惊讶,能把保护站里的其他人都逗乐了。
“原来你这么坏的。”
林瑾笑着,挑了块干净的糌粑当早饭。
抱歉来晚
昨天的突然加更大家收到了吗
第十日(1)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整装开拔,继续往东行进。
如果顺利,今天就能开到公路。上到公路后,车速又可以再提上去,明天下午就能到格尔木。
林瑾靠坐在座上,反手把背后垫着的绒毛团子取了下来。
“腰还疼吗?”
“还好了。”
昨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她特地把腰垫高了点,一觉醒来果然舒服多了。
陆为这就放下心来,昨天看她一整天都腰疼,他还以为真把她伤到了。自己一做起爱来没个分寸,要是这么两次,就给她留下些永久性的伤病,那他这罪恶就大了。
幸好,幸好。他松了口气,接着专心开车。
往东行驶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到了当初追击盗猎者所追到的野马川。
盗猎者爆了胎的皮卡车还停在草地上,陆为停了车,又从后边拿出工具,去盗猎者的车上搜刮零件。
林瑾打着哈欠跟过去,看他在车里里外外摸索。五座的皮卡车车内空间不小,他在前座拆螺丝拆灯,她就钻进了后座,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一翻找,果然找到点小物件。有个黑金色的转经轮掉在了座椅下边,而座上还有一串佛珠。
她拿着东西问陆为:“这个有用吗?”
陆为想了想,说道:“你喜欢就带着。要不是那么喜欢,就放回去。这些盗猎者手上沾着的血太多,转经筒和佛珠也沾了血气。”
“哦,好的。”
林瑾将它们摆回了座位上。她没有宗教信仰,好的就信,不好的就不信。既然有不太吉利的说法,她也就不触这个霉头。
皮卡车后车兜里的东西已经空了。这里本来装着成堆的藏羚羊皮,卓乃湖哨卡的阿力前几天就来缴了皮子,如果桑杰已经到过哨卡了的话,皮子也应该运回了保护站。
陆为最后又到了皮卡的后边,拿着工具叼着手电钻进了车底,把备胎卸了下来。
林瑾蹲在车边,头贴在地上望进来,观察着他的动作。陆为一瞥就对上了她的眼睛,被她逗乐:“你这都想学?”
林瑾浅笑:“不会的都想学一学嘛。活到老学到老。”
陆为笑着继续拆他的备胎,终于完事了钻出来,满头满尾都是灰。林瑾给他拍了拍,自己也被浮尘呛到。陆为索性脱了外衣,先把衣服扔回车里,再搬着备胎到自己的吉普车边上。
他抱着备胎踩着车前盖,站到了车顶上。
“林瑾,给我拿一下绳子。”
她便开了后座车门,拿出一捆绳子来。
陆为朝下边说道:“扔给我就行。”
林瑾却问:“车顶站得住两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