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1)

陆为看过来,问:“要不我先把你送去卡子,或者你上前面刘威的车。”

林瑾强撑起精神摆摆手:“不用管我的。赶紧追。”

“你真的没事?”

“没事的。”

“好。”陆为狠下心,又重踩油门,朝着野马川的方向驶去。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林瑾晕晕乎乎的,在车程的颠簸中眯起了眼睛养神小憩。野马川可不近,开车也得几个小时的历程。

他看见她渐渐呼吸均匀睡过去,深深舒出一口气。

还能睡着就好,说明心里负担还不算重。有些巡山队员在第一次开枪杀人之后,会整宿整宿睡不着,患上严重的失眠症。

他又回到了一个人开车的状态。

整个可可西里的地图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着,不用时刻看着指南针,也能熟练地行驶。

夜路难开,过了相对平坦的卓乃湖区域,路上的滩涂和冰河越来越多,他的车速也一降再降。速度慢了,心绪却还乱着。

满脑子都是林瑾拿着枪的样子。

她的枪口不偏不倚,就落在了想杀他的人身上,那么精准。但凡偏离一丁点,子弹击中的就有可能是他。

同行到了现在,陆为对林瑾那些根据她的外形而得出的判断,早已被他全然推翻。

她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漂亮、可爱、精致的女大学生。她不娇气,不矫情,学什么都很快,且身上的勇敢果毅远超同龄人,他没有见过她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有这份劲头。

也不用说她这个年纪。换作任何一个年纪,她这样的人都太少见。

可就是这样一个哪哪都好的小姑娘,却拥有着如此坎坷的命运。

陆为想用一个词来描述林瑾,无奈书读得太少,对于辞藻狗屁不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来,只好作罢。

林瑾,林瑾。

他默念着她的名字,咀嚼这两个字的意蕴。

忽地,他想起了一种生长在可可西里的植物。

他原本不知道那种绿叶黄花的植物叫作什么名字,只是偶尔有队员受了伤没有药的情况下,他们会拿它来研磨成药泥,外敷在伤口上,对于止血敛疮有奇效。

上一回有植物学家来可可西里考察,见到他们在用这种小花,就介绍了它的名字

迭裂黄堇。

专家说,这种小花味苦、涩,性寒,有毒,只生长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地方。可就是这种又寒又毒的植物,对于解毒疗伤有着奇效。

林瑾。迭裂黄堇。

他看她一眼,莫名觉得,她与这种小花像极了。

看上去温柔,内里却艰涩得很。这样一个人,偏偏是这高寒之地中,属于他的解药。

林瑾醒过来时,车程才将将过了大半。

幸而恶心干呕已经止住了,她的精神也好起来。陆为见她醒了,投来一眼:“还有不舒服吗?”

林瑾摇头:“好多了。”

“那就好。”

他没就冲锋枪的事再多说多问,这个话题,同先前那个淫靡的夜晚一样,被两人共同主动忽略,不再提起。

但他觉得,有必要再给她开解开解杀人的事。

他问:“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

林瑾意外他会这么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虽然知道,如果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你。但一想亲手终结了一条性命,还是觉得有负罪感。”

“负罪感?”

“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很愧疚。也许只把他打倒就行了,不用直接杀了他的。人命是最珍贵的东西。”

陆为默了默,叹了口气:“傻孩子,在无人区最廉价的东西就是人命。一桶汽油,一颗子弹,一只羊子,都比人命值钱。你不杀死他,他早晚有一天会为了那些更值钱的东西来杀死你。”

“嗯,我知道了。”

林瑾乖巧点头,也不知道真正听进去了多少。

随着吉普车距离野马川越来越近,陆为对周遭的观察也越来越仔细。

他已经追了马阿大足足两年,每次却都被这个目前可可西里最大的藏羚羊皮盗猎商逃脱。为了追捕他,已经折进去了好几个兄弟,无论从公还是私,陆为都势必要捉住他。

所以无论马阿大在野马川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也一定要来到这里看看。

这个夜晚充满了紧张与追逐,路程越行越远,东面的天际线上甚至已经出现了点点光亮。

白天对于追捕来说,丧失了趁夜色靠近的先机,车和人都暴露在光亮里,会带来额外的风险。不过陆为都已经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因为天色将晓而放弃行动。

终于,楚玛尔河的红色光芒又呈现在了面前。

野马川在楚玛尔河的尽头,顺着楚玛尔河继续西去,就能抵达目的地。

陆为突然兴奋了起来,他疲惫了一晚上的精神就像睡了个十二小时的觉一般回归高亢,只因在西望的远处,出现了连排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