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窗摇下来的一刻,沈明煜的目光就没有从虞铎的脸上挪下过一分一毫。但听着他一句比一句伤人的话,他眸中的灼热情绪终于淡了下来,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当初的事是我不对,但如果说这种话能让你心里好受点的话,”沈明煜的眼睫震颤,抿了下唇后,清晰的声音在地下停车场回响着:
“哪怕是为了拿下这个项目吹枕头风,我也只愿意吹你的。”
虞铎沉默了一阵儿,气氛一时静默无声。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凌峰还尴尬地站在一旁,满脸写着“我只是个打工人不想听老板们的隐私”的尴尬。
虞铎扭过了头,长长地出了口气,那张凌厉的俊脸眉心紧拧,用尽了心力似的轻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能到我的车那边说么?”沈明煜指了指一个方向,试探性地建议:“我不会说很久的,就几句话。”
虞铎最终还是下了车,沉默地跟在沈明煜身后。
一路上,沈明煜走三五步就要假装不在意地回头瞥虞铎一眼,短短的一百米就已经做了几十个假动作。
虞铎终于受不住了,在沈明煜白到晃眼的脖颈又要侧扭的前一刻,用大拇指按住了那块颈子上突出的、小巧的骨头,沉声警告道:“看路,别回头。”
沈明煜讷讷地应了声,过了一会儿,在一辆白色的宝马x7面前停了下来。
他从车后座拿下来一束能把脸埋住的、超大一捧艳丽盛放着的花,声音都显得有些闷闷的:“送给你……还有,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你肯定不爱听,但这是我最后一次道歉了,以后我会用实际行动跟你证明”
沈明煜怕虞铎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语气颇急,接着说道:“想拿下和长风医院的项目是真的,但我想要重新追你的心,也是真的。”
沈明煜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挡住视线的花纸阴影,一向会说话的眸子既忐忑又畏惧。
但回应沈明煜的只是漫长的,令人心惊的沉默。
虞铎的态度却很莫测,半晌才说了一句
“为什么要重新追我?”
虞铎的眼神难得地撷了几分转瞬即逝的茫然,一字一句都颇为用力:“当初,难道不是你先放手的?”
“我建议你不要做无用功。”他的声线转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淡漠,还有些紧绷,“长风合作的话语权不在我这儿。”
这就是假话了,明眼人都知道席为天听他的。
“如果是为了从我身上找突破口的话,注定是徒劳的,我言尽于此。”
沈明煜感觉到手中的重量一轻,抬头时发现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扣着花,已经向远处走了几步。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叫住了人:“等等。”
虞铎竟然但还是依言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沈明煜侧过了脸。两瓣柔软的薄唇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轻抿着,没有口出恶言,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沈明煜口中的那个答案。
沈明煜犹豫了很久,颇为紧张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把原本苍白的唇色蹂躏成殷红,终于低声说出了埋在心里多年的话,心如擂鼓:“……因为我还爱你。”
沈明煜不习惯这么直接又肉麻地表达感情,说完后急忙转移了话题:“我明白工作和感情上的区别,不会混为一谈的。”
他咬着唇想了想,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索性有些无理取闹地说:“但你不要像今天这样故意躲着我,要不然,我只能骚扰你的凌秘书了。”
虞铎闻言暗自冷笑了一声:故意躲他?如果真的是故意躲他,沈明煜今天都不会看到自已,更别提还能在停车场堵到人。
虞铎闭了闭眼,像在借这个动作压抑心中疯狂涌动的情绪,哑着嗓子缓缓问:“所以,既然你肯这样放下身段……七年前,为什么我那样挽留,你还是要提分手?”
沈明煜没想到虞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闻言愣怔了一瞬。
哪怕午夜梦回,这些年他也会下意识回避那段人生中最为痛苦的回忆之一。
“因为当时我妈妈病重,正好虞、虞铖提议,我就想带她去国外看看……”沈明煜脑子乱糟糟的,外加看不到虞铎的表情,只得干巴巴地说着,却无意中触碰到了虞铎的雷区,被男人粗暴地打断:
“所以是虞铖先找了你,跟你谈了条件,你权衡之下选择了放弃我,是么?”
如果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但沈明煜不想回忆虞建兵二选一的抉择,虞铖温和面容下的步步逼迫,母亲对这段感情从始至终的不赞同……
这会让他重新回到十九岁那年的痛苦、窒息和无能为力,仿佛重新经历了一场人生长河的严重溺水。
沈明煜直觉虞铎的情绪有些不对,刚犹豫着答了个“是”,虞铎的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语气咄咄逼人
“那我建议你再仔细权衡一下,到底要不要追我,好么?”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逆着光,沈明煜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在“权衡”两字下加的重音。
第3章 “敬伥鬼般死死缠着我们的爱情。”
一张一合的薄唇线条在光下格外清晰,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只不过男人的语气又重新变得淡漠和玩味:“毕竟他还在这儿活得好好的,万一他又来找你、给你一些其他诸如股份期权之类的好处,你岂不是又要进退两难?”
扔下这句话后,他也不顾沈明煜的反应,自顾自地走远了,步伐又急又快,高大的身影只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虞铎拿着水仙百合的手自然垂落,丝毫不顾这捧花的娇嫩,水灵灵的花瓣和停车场粗糙的水泥地不断摩擦、相撞,留下了一串儿旖旎凌乱的花瓣痕迹。
“不会的,”许久后,沈明煜才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低声呢喃:“现在的我,已经再也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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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铎回到了车上后,把那捧已经被地面蹂躏得凌乱的花扔到了后座旁,他似乎能听到脑部血流冲击血管的激动突突声,一张俊脸肉眼可见的气血上涌,蔓延上的色泽比微醺的凌峰还要涨红。
“老板,咱们回远洋投资吗?”前座的凌峰已经醒了酒,看着老板难得情绪外露的样子大气不敢喘,敛下神情,语气专业地询问着领导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你们刚才吃饭聊了什么?”虞铎靠在真皮座椅上独自平复了片刻,突然问道。
“啊,就是拉拉家常、聊聊医疗行业的前景和行业趋势什么的,”凌峰绞尽脑汁地晃了晃有些混沌的头脑,艰难回忆着。
虞铎闻言有些诧异,“……他没说和长风医院合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