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依依走进房间,望着屋内新置的精美的铁架床,铺着淡紫色细腻的进口棉料的床品,还有一套法式的书桌和窄沙发。
听见房门轻轻阖上的声音,她转回身来,来不及反应就被何梓明压在了墙面上。
他的双唇牢牢锁住她的唇瓣,唇舌之间狂风骤雨的倾注汹涌的相思和爱意,他一手抚着她动情的小脸,一手紧紧环住她柳藤的细腰,似要把她腰腹到胸腔的空气连同她的魂魄一齐压榨抽空,她的双手攀住了他的脖子,一时间何梓明难以自持,艰难的控制着直接把她压在身下的冲动。
“大少爷,这个灶火怎么开?”楼下阿苏的声音传来,让他们二人不得不停下了唇舌间的缠绵。
依依闭着眼睛轻喘着靠着墙壁,何梓明拉着她的手,重重的喘息着,努力调整了下状态,对着楼下大声的应了一句。她睁开眼睛,眼神示意他下楼去,他握着她的手背轻轻的一吻,正要放开,她又拉回他的手,用手绢把他嘴上的唇油抹尽。
何梓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望入她的眼底,四目相对,在对方眼里看到在情网中沉沦的自己,他在她眉心深深的一吻,转身下楼。
依依把箱子放到床上来打开来,坐在床边发呆,脑海里回味着他的每一个眼神动作,心颤不已,她合上眼,不敢任由浓情蜜意流淌而出。事实上她内心充满了不安和忧虑,答应何梓明来上海,错过了去北京的绝佳机会,她内心彷徨,深感内疚。这些年来,她的每一步都是为了复仇,而现在第一次偏离了轨道,火车到站的时候她惶恐不宁,不知道到了上海的这段时光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觉得自己的某部分坚定的神经正在被腐蚀,她内心抗拒这种变化,但是又沉溺其中,她无比的想要珍惜和何梓明在一起的每一刻,而发现自己的渴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这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依依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下了楼,听见冯淑琴冯芝兰正坐在沙发上和何梓明聊着家常。
“司雯什么时候回来上海?”冯淑琴问道。
“她大概还要在家待一周吧,具体时间还没有定。”
“司雯这丫头是不错,就是太摩登了。在上海上了大学,我听说现在的女大学生都吵着要出去工作,怕是以后不能安心在家做贤妻良母。等你们完婚了,先赶紧让她生个孩子,好安心在家生养着,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冯淑琴略有些不满的说。
只见儿子在一旁微笑不语。
“哎呀姐姐,你这是操什么心呢,梓明这么优秀,这样好的丈夫哪里去找,司雯怕是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绑住梓明呢,还用您担心这个。”冯芝兰笑着替姐姐捶着肩膀。
冯淑琴抬眼见商依依走了过来,继续说,“妹妹,你是不知道现在年轻的女孩子心思有多活络。不像我们这样老一辈大户人家出身的女人,一心就是为了丈夫和家里。她们仗着自己年轻,以为见识过点世面,就得意起来,在家不生个一男半女的,还要出去抛头露面,跟男人们一起工作。有的时候男人被这些女人哄得迷了心智,忘了传承香火的大事,还让她们出去打理生意,我们大户人家丢不起这个人。”
依依面不改色的含笑走过来寒暄道,“太太想喝点什么茶?我带了碧螺春和茉莉花茶。”
冯淑琴一副没有听到她说话的样子,转头对着何梓明说:“你不要学你阿爸,不能太看重女人,司雯不比之前的刘家的五儿,她家世背景好,又在外多年,不免会沾染些新思想,你得压得住她。”
何梓明敷衍的笑笑,“知道了,阿妈。”抬头对依依说,“喝茉莉花茶吧,你们还不知道东西在哪,我来烧水。”说着就起身走到厨房。
依依拿出了茶盒,走进厨房,外面冯芝兰还在跟冯淑琴闲聊着。何梓明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茶具放到她的面前,依依抬手去拿,他往回收的手好似不经意的停滞了一瞬,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在她的手要触到茶具的时候,他的手心往上翻转,大掌勾住了她的手。
依依的手轻颤了一下,但是没有缩回来,也没有看他,用另外一只手拿着茶壶放到水池里冲洗。何梓明把她纤若无骨的手掌整个都握在粗厚的掌心,伴随着水龙头涓涓的水声,他能感到她的紧张,拇指抵在她的手心温柔的摩挲着。
何梓明偏过头看她低垂着眼眸,好似专注的用单手冲洗着茶杯,他有力的指节强势的塞满了她的指缝,细细的揉捏,满足的看到她颊上浮出的薄红。
“大少爷,水烧好了。”依依看到水壶盖在不断的跳动,明眸望向他。
“嗯。”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放开了她的手,在快乐的跳跃的沸水声的掩盖下,他深情的望着她,轻声气语,“我好想你。”
第70章
阿苏从门外进来,拿着一叠报纸,她兴高采烈的说,“我已经把门外收拾好了,上海真是高级,邮箱里面还有这么多的报纸。”说着她就把报纸堆放在了茶几上。
依依给大家沏着茶,冯芝兰把报纸拿了过去,喜洋洋的翻阅着,“来了上海,也看看最新的报纸,之前都是找闻叔每半个月收集一些相关的报纸打包寄回家里,都赶不上一个热乎的新闻。姐姐,你看,有好多类型,这么多版面。”
“报纸不都是天天说打仗的事,看得闹心。”冯淑琴厌倦的说。
“嗳,这个是娱乐报,都是电影啊明星啊。”冯芝兰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翻了几个版面,突然停了下来。
“梓明不会已经安了外室了吧?”她对冯淑琴轻声说。
“怎么了?有什么新闻?”
“您看看这个……”冯芝兰把报纸摊在了茶几上。
依依也偏头看了过去,只见在下方一个小版块有一张照片,旁边配着文字,何姓青年企业家金屋藏娇,阔绰赠洋房,露露小姐钓得金龟。
照片是戴着黑色礼帽的遮住了半张脸的何梓明和一个艳丽的女明星拥吻。
这时何梓明端着一盒糕点从厨房走了出来,“阿妈,二妈,我昨天特意从沈大成买了上海特色糕点,怕是有些甜腻,正好搭配着茶喝。”
冯淑琴对妹妹使了个眼色,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跟儿子说教这个,之前就有些花边新闻,虽然她认为男人出去应酬,有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很正常,但是毕竟祁司雯还没有过门,要是先养了外室怕祁家会不答应,而且在下人们口里传来传去,终究是不好听。
阿苏把糕点装了盘,有赤豆糕,桂花条头糕,双酿团。冯淑琴取了一块尝个鲜,“上海的是太甜了,尝尝就可以了,还是颖城的点心爽口。”
冯芝兰知趣的就把报纸阖上了,也尝了一块,“上海的糕点包装是好看,难得是梓明的孝心。”她的手搭着何梓明的左臂,热络的拍了拍。何梓明面上肌肉一抽,撤回了左手。
“怎么了梓明,手不舒服吗?”冯芝兰关切的问。
“没什么,前两天在路上走的急,一个没留神撞到柱子上了。”
他余光看到依依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没有拿糕点,只是继续斟茶,感觉不出她的情绪。
“阿妈,一会儿我们就出去吃饭,我已经订好酒店位子了。吃完饭您跟二妈回来休息,一天舟车劳顿也很辛苦。我就直接带六妈去厂里看看。”
冯淑琴觉得这个安排不错。
“有劳大少爷了。”依依淡淡的说。
母子又话了一段家常,到了中午两辆小汽车开去了老字号王宝和酒家。下车后何梓明掏了几张钞票让两位开车的男仆自行去进餐等待。酒家装修考究典雅,门口的侍应生早就看到了何梓明的身影,陪笑着赶上前来招待。
“何先生,太太们,这边请,现在是吃蟹时候,包厢都满了,但是专门给您留的最好位置的大包厢。”
这家以吃蟹最为闻名,大太太和二太太都爱吃蟹,餐单早由何梓明拟好,芙蓉蟹粉,翡翠虾蟹等,还要了招牌绍兴黄酒,一大桌菜肴摆上来,装盘精致,味道鲜美,确实是颖城吃不到的风味和排面。大太太心满意足,心情舒畅,冯之兰席间极力的讨好何梓明和大太太,何梓明也规矩礼貌,有问有答,一派和谐。
而六姨太商依依坐在一边自顾自的拆着蟹,并不说话。冯淑琴一直不喜六姨太,这次更是嫌她跟着她们一起来蹭了自己的光,但此时她不愿坏了自己跟儿子在一起的好心情,所以倒也不训斥打压她,只是对她不理不睬。冯芝兰一直都是看大太太的眼色行事的,自然也是对六姨太视若无睹。
依依与他们虽然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却好像自带结界一般,她不看何梓明,也不看她们,自己默默的吃着,但是又保持着温和的气息,也不会让其他人对她的疏离感到反感。
何梓明始终保持着优雅孝顺的态度,吃完了这场母慈子孝的饭局。饭毕,他让车子送阿妈和二妈回去,替她们关好车门,神情轻松的看着车子离去。
他回过身来,卸下了无聊的面具,目光瞬间变得温柔了起来,只见依依抬头出神的望着街对面巨大的电影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