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有一些猜想,从时间年纪上何家二少爷何梓佑都吻合,这三年在何府基本都明晰了。那个戏子林影儿是何远山的外室,不知道是不是何远山有意安排的,被刘宗望看上了,就主动献给刘宗望巴结权势了。这一点何家父子倒是一脉相承。”依依嘲讽的笑了笑。
“何大少其实不会的。他当时只是……”
“你真是他的好兄弟,这么替他说话。“依依轻笑着摇头。
“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我不开心的事情太多了,哪里顾的上这么一件。”
何远山一直很宠爱林影儿,林影儿怀了刘宗望的私生子后,并没有失宠,反而何远山大概是觉得他手里有了刘宗望的私生子,就像是有了一个天然的保护伞。刘宗望之前还有儿子刘同,对私生子不感兴趣,但又不好流落在外,最好的方式就委托何远山养育。
后来林影儿早产死了,孩子活下来了,何远山就让她妹妹林六六带着儿子嫁到何家做三姨太,正式有了个名分。不知道是因为何远山爱恋林影儿,还是拿何梓佑做护身符,或者两者都是,多年来对别人的儿子何梓佑的关爱反而远超亲生儿子何梓明。
刘同死后,刘宗望自然就重视起了这个几乎没怎么见过的私生子,本来何远山要把何梓佑送出国留洋,也因为形势大变而立刻送到了刘宗望作为名誉校长的天津军校,后来又转学到了他眼皮子底下的北京军校,这三年刘宗望对何梓佑的关注日益增加,可能不久将来就会正式认祖归宗。所以依依只要能以何梓佑六妈的身份在北京,就一定有机会通过何家私下的机会见到刘宗望。这三年来,她并不真的相信刘清仁给她的承诺,与他周旋,实际而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刘清远认真的听着,好像想通了什么,“何远山真是老狐狸,我之前还奇怪,以我大哥后来的权势地位,怎么会不去搞他的对头。”
“大概是刘宗望特意提点过他不要去找何远山的麻烦。何远山的阴招还不止于此。刘清仁虽然位高权重,但只能憋着心中多年的怒火没有办法明面上直接端掉他,只能使阴的了。”依依冷笑道。
刘清远怜惜的看着她,“这两个老狐狸斗法,让你受苦了。”
依依抬头望着他,一双眸子明亮闪耀着英气,她扬着头轻笑道:“我虽然一无所有,命如蝼蚁,刘清仁逼我嫁给何远山做小,实现他的目的,我也借机入何府弄清了很多的事情。”
“你把何梓佑通向刘宗望的线铺好了,去北京就可以攀着这条线去刺杀了。”刘清远沉重的说。
“对,现在我妈妈已经走了。我妹妹也已经送出去读书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
“依依,你爸爸有你这个女儿他一定很自豪。”刘清远眼中带着深深的欣赏和伤感,“以我对我大哥的了解,他给你好处,安排你刺杀,让你做他的一颗棋子,也不会让你有活着的机会透露出秘密的了。”
“我知道。”依依沉静的看着他,“这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
刘清远说不出话来,眼中浮起了一层水雾。
依依的目光投向了从远处奔来的阿苏,她朝刘清远笑笑,“我们进去吧,现在你就是我的老情人了。”
第65章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用了些什么软硬皆施的手段,刘清远果然搞定了三姨太。商依依也天天来院子里看她,什么翡翠镯子,东北貂皮围脖,天山的药酒,都往她屋里送。还有两次拉着她的手聊得声泪俱下,无非就是个被公子哥玩弄了的戏子,当年嫁不了他,如今前尘未了旧情难忘,拜托三姨太高抬贵手,让他们能到在北京再相会。
许多穷苦出身最后做了姨太太的美貌戏子都经历过这些,让林六六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姐姐,略有了些共情。之前商依依一直有股与何府格格不入的清高劲儿,林六六吃不准她,如今搞清楚了她的底牌,能拿捏住了她和仕途正好的刘三少,心中得意不已。林六六便开出了些条件,许诺去北京的时候会带上她。
依依这两天都没有机会找何梓明说话。那天何远山叫她去书房,有考虑让她去上海学习进口丝织厂的管理经验,她没有应承,推说颖城的厂里现在订单很多,事情繁多走不开。后来何远山又找了她一次,计划让她跟大太太二太太一起去上海,让她安排好时间,她没有应承,只是说先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排开再看看情况。
所以依依一直想找何梓明说这个事情,让他不要再煽风点火把她弄去上海。可是何梓明每天早出晚归的,偶尔跟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还没来得及找借口去接近他,他就已经不见了。他白天不在何府,在颖城他没有什么要处理的生意,无非就是在祁家帮祁司雯料理家事。
何梓明离家去了上海三年,见不到也就罢了,她一直是忍耐惯了,这么多年吞了那么多的苦,咽下了那么多的孤独,她可以从来不给何梓明只言片语,断了他的念想,也可以逼自己不去在意那些在阴暗的环境中心中发酵蔓延的情感。
虽然会在听到何梓明的婚事和祁三小姐的种种时有刺痛的感觉,她会想象他们在上海男才女貌携手发展的亲密,说不自卑和惆怅是假的。但是她坚强的神经可以让自己理性的看待这一切。
依依早已看清他们之间是绝无可能,也不会幻想三年过去了何梓明还会对自己一往情深。但那天路上那个吻和他的那些话,把她的委屈和心酸拨的铺满了心肺,再也无法淡然,可是后来没有能再见一面。
何梓明三年才回来这一次,是因未婚妻的家事而回,然后蛮横的撕碎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说着那些任性的情话,打破她精心构建的去北京的计划,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人在颖城还是每天陪在祁司雯身边。
依依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酸楚,在林六六面前演戏流下的是真情实感的眼泪,四下无人的时候,一个人闷闷不乐,几天下来比之前更消瘦憔悴。
这几天是阿苏最开心的时间了,大少爷回来了,说怕新来的丫鬟做不熟,他找大太太把她调回到屋里伺候。
虽然大部分时间大少爷不在何府,夜里才回来,但他总是会在歇息前跟她长谈。三年未见,大少爷变了很多,更有男子气概,但变得亲切温和,感觉是个深沉有魅力的男人,不像之前是个冷冷清清的年轻少爷。现在的他会关心她这三年在何府的生活,记挂着她老家的婚事,在六姨太房里有没有受苦。
在夜灯下阿苏看到大少爷温柔关切的眼神每每感动的泪光盈盈,恨不得把这几年所有的事情和感受都倾诉给大少爷听。
“你在六姨太屋里的这两年多,老爷经常去吗?”可能是在外喝了酒回来,何梓明暗哑的声音在夜里分外干涩。
“没有,也是奇怪了,我一直挺怕老爷来了我没伺候好,可是老爷只有几次白天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夜里都没来过。我挺替六姨太鸣不平的,她人真的很好,那么漂亮又不争不抢,对我也很好。除了大少爷之外她对我最好了。可是一点也不受宠,老爷不来她也不去找老爷,哪来的孩子。好在这一年老爷把厂里的事情交给她,在家里也算有了些地位,别的房里的不会随便欺负到我们头上了。”阿苏愤愤不平的说。
何梓明坐在灯下的阴影处,晦暗不明的光影在他脸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的捏着纹理斑驳的檀木。
“那你从来没有见过老爷留下来?”他端起手边的醒酒茶,抿了一口压了压灼烧的嗓子。
“倒是有一次,我记得是过年时候好像是初八,那天事情多,下午的时候刘家的刘部长带着冯小姐来了我们府上,后来老爷就和六姨太一起回来了,老爷那天神色有些奇怪,把我支到洗衣房去了,我当时心里琢磨着要什么时候回去才好,后来曹管家说有个六姨太的电话会再打来,让我去找六姨太,我生怕碰到老爷还在屋里,还好老爷已经走了,不过看到六姨太在哭。我当时就想,六姨太大概没把握好机会伺候好老爷,又惹老爷不高兴了,果然,后来老爷再也没来过。”
“你下去吧,我要睡了。”何梓明的声音突然冷的像冰窖里的酒。他握住檀木扶手的白皙的手背显出一条条的青筋。
阿苏忙止住了滔滔不绝的话,收拾了东西出了屋,美滋滋的琢磨大少爷真是越来越好看。
到了中秋这天,何家全家去黎山庙宇小住。这时候天气不算太凉,山里正是各种果子野味富饶的时候,所以在山里求神拜佛登山赏月吃山味,也是大户人家的消遣。
寺庙居士的厢房不够,还有许多别处来的居士,只有何远山,大太太二太太几个信佛的住在这里,其他的人都住到后山的山庄里。
白天在寺庙里大家烧香拜佛,商依依在一旁看着,并不跟随其他人一起去各个殿里祭拜许愿。
“依依,你快来观音面前烧香许愿吧,这个送子观音很灵的,我就是那年来许了愿,过了两个月就怀了可儿。”五姨太热心的招呼她。
“是吗?这么灵?”依依含笑说道,并没有走过去。
“是啊,快来许愿吧。”
“依依,你去许个愿吧,进门三年了,也没有怀上一儿半女,老爷要失望了。”大太太在她身后冷不丁的说。
依依点头称是,没有拒绝,她拿了三根清香走到观音面前,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虔诚的许愿。她没有看到身后的何梓明在目光灼热的望着她。
晚上吃完斋饭后,庙里的法事开始了,红白火焰,僧侣们摆好阵势,念经唱诵,踢弹翻滚,更像是一场舞台表演。依依没有兴致,推说身体受凉了,先回自己的厢房休息。
山间月明星稀,中秋的盘月清亮如镜,月光如水。商依依一个人坐在厢房的院子里的竹椅上,山里冷冷清清,她独自赏月,心中思绪万千,越发凄凉,她已经没有家人跟她一起共度中秋团圆夜了。
突然院子侧边的门扉响起,依依思绪被打断,她站起身来,警觉的问,“谁?”
“我。”暗哑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