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司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透着古怪,可是她心思豁达,不爱琢磨,第一次作为未来大少奶奶的身份来何家作客,她还是要打起精神来。
“对了,我跟刘清远过来的时候捎了个大夫过来,在店里碰到的,他正好要来何府给三姨太看病。一会儿让他去给你看看。”
“祁小姐有心了,你们是客人,第一次上门,老爷太太都在主厅等着了,我先回屋去收拾。不耽误你们了。”商依依客气的说着,对刘清远也报以一笑,就离开了。
刘清远看着离去的她,又看了看若无其事走在前面的何梓明和祁司雯,心情不能平复。
何梓明带着祁司雯和刘清远来到主厅,大太太二太太早已等候在此,看到祁司雯的到来,眉开眼笑,一顿嘘寒问暖,祁司雯也表现出一个未来儿媳妇的乖巧伶俐,何家上下一片其乐融融。
何梓明一直配合得有问有答,一副孝子贤夫的模样。一旁的刘三少冷眼看着他,何梓明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鄙夷,若无其事的表演着他的角色。
过了一会儿何远山进来了,他看到何梓明脸上的伤,不满的皱着眉头,“才回来第三天就弄得破相,你这是在哪惹祸了?!”
大太太赶紧上前来替儿子辩解:“梓明是跟清远两人好久没见了,切磋一下闹着玩的。”
何远山看了一眼刘清远,外人在场他也就不好再多加指责,只是说:“胡闹!”他发现刘清远看着自己的目光,并不像从前那么恭敬有礼,眼神里夹杂着一些不明的挑衅的意味,让他心里很不满,但是考虑到刘清远已经不是当年刘家的花花公子了,教训他也于己无益,于是作罢。
“三姨太,六姨太呢?客人都来了。”
这时五姨太站出来说:“三姐姐今天头痛范了,刚请了大夫来,她让我跟您告假,实在起不来床了。”
何远山看到商依依由阿苏搀扶着进来了,皱眉道:“你又是怎么回事?”
依依轻描淡写的笑道:“走路崴了脚摔了一下。”
“今儿是什么日子,一个个伤病残将!”何远山转头对祁司雯说:“司雯,今天你第一次来我家,见笑了。我们开饭吧。”
“何阿叔,您太客气了,不用把我当外人。”祁司雯甜甜的笑道。
“就是嘛,都是一家人,来来,司雯,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做了一些家常小菜,还有几样上海菜,你在上海呆的时间久了,口味怕也是偏爱甜的吧。”大太太拉着祁司雯的手说着请她入座。
“您费心了,颖城家乡菜和上海菜我都爱吃的。”
大家也都纷纷落座,刘清远和祁司雯是客人,靠着主人何远山坐,何梓明坐在祁司雯身边,商依依坐在他的正对面。刘清远发现何梓明和商依依好似陌生人一样完全没有目光的交集。
何远山看着刘三少问道:“梓佑在军校,你有没有见过他?”
“我经常见到二少爷,他在军校表现很好,得到过好几项大奖,很受刘司令重视。他明年就毕业了,肯定能谋一个好职位。”刘清远懒懒的说,他注意到商依依投向他的目光。
何远山对他的语气很是不满,于是轮换了话题。
“梓明啊,你知道司雯爱吃什么,你多给司雯布菜。”大太太笑道。
何梓明很顺从的夹了几样菜到祁司雯的碟子里,“小心鱼刺。”他体贴的说。
“没想到连何大少都有这么细心体贴的时候。”刘清远冷眼看着他。
二姨太笑着说:“我们梓明可是相当专一的男人,从来没有花花肠子,一心一意只对一个人好,司雯啊,不是我夸,嫁给我们家梓明,以后都是享福呢。”
祁司雯甜美的对他一笑,何梓明躲过了她的目光,只是说:“多吃点。”
依依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本来在吃鱼,这时却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异样。
旁边的五姨太问道:“依依,你怎么了?”
依依有些尴尬的指了一下嗓子,“被鱼刺卡到了。我去后厨喝口醋就好了。”
大太太听闻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没有本事就别吃,这么大人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何梓明一直低着头吃菜,没有抬头看,只听刘清远突然笑着说:“看来我也没有吃鱼的命,一不小心也被卡了一根刺。”
“我们今天这鲫鱼刺太密了,下次别做鲫鱼让客人吃了。”二太太赶紧对上菜的丫头说。
“就是因为太鲜美太好吃了,我还是跟六姨太一起去后厨喝口醋吧。”说着刘清远也离席了。
何梓明还是没有抬起头,继续吃饭。
“现在上海那边工厂的生意怎么样?”何远山还是对生意感兴趣。
“现在丝织厂和棉纺厂产量都已经饱和了,订单太多,供不应求。”何梓明放下筷子认真的答道。
“没想到高档丝织品的销路这么好,我们颖城开了十几年的丝织厂利润不高,随着战事市场还在萎缩。”何远山感慨道。
“上海有的是有钱人消费,现在不光是上海,京城和广州,南京都有很多订单,现有的机器产量已经满足不了了。所以傅先生跟我正在考虑再引进一批机器,但是一时在上海没有合适的立即能投入生产的工厂了。所以正在考虑找合适的代工厂。”
“之前没听你提起过呢?”祁司雯在一旁问道。
何梓明笑笑,“生意的事情没什么好聊的。”
“合适的代工厂是什么条件?”何远山很有兴趣的问道。
“其实就是把机器设备放到现有的别人的工厂里,单独开生产线,把我们的管理和技术都贯彻下去,具体分成比例都可以谈,利润肯定很高。”
“那我们何家在颖城的三家丝织厂就可以啊。”
何梓明为难的皱着眉头:“阿爸,我其实一开始也是这么考虑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能接到我们家的工厂自然是最理想。可是我们现在的工厂技术管理都在上海,选上海本地的工厂,指导贯彻监督都很方便,要是选颖城的工厂,太远了,我们现在人手那么紧张,没有人能长期在颖城驻守指导的。除非……”
“除非什么?”何远山对商机非常的敏感。
“除非我们工厂能派出负责人来上海学习两三个月,机器设备操作是一方面,需要来学校德国的技术,而且主要是管理,我们高端的棉纺厂之所以能有那么高的溢价和销量,管理方式跟普通工厂不同。但是我想了想,老赵负责现有生产的,也不可能走得开。而且说实话,老赵这种厂里的老人,管理模式都很固定老套了,思想也很难跟上,而且机器都是进口的,需要会一点外语才好。在上海选呢,有很多负责人都是有见识的年轻人,学习能力快。所以我也没跟您提这个事情。”何梓明低眉顺眼的说完,抬眼观察何远山的表情。
“嗯,要是能接下这个项目当然对傅先生和我们都好,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考虑,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去上海。”何远山沉浸在思索中。
何梓明走后这两年多,棉纺厂业务低迷,近一年是商依依接触了厂子的管理才慢慢有了起色,何远山发现她确实是北京刘清仁身边待过的人,有见识和能力,还会外语,谈下了几个欧洲的订单,他不管别人的议论,放了更多的自由和权力给六姨太让她参与生意。何远山一心想重振雄风,但目前的生产线已经跟不上市场的变化,低端棉纱都被日本货倾销,生存艰难。
“下个月我们就会定代工厂的具体方案了。”何梓明不动声色的补了一句。
“司雯啊,吃菜啊,男人们一聊到生意就停不下来。你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吧?”冯淑琴不懂生意的事情,招呼准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