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的昏黄灯光下,许琮的这句哑声低语对于时星来说带着点莫名的吸引力,以至于他甚至都没问清楚到底是什么“别的事”,就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结果就是在东挑西拣之中,他们关掉了了房间里仅存的一盏灯,在黑灯瞎火中点开了一部最近颇受好评的恐怖片。
半个小时后,时星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了许琮的名字。
虽然因为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的缘故,显得并不严肃,甚至反而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
“许琮,”他说,“我怕鬼。”
被紧攥着袖子的许琮闻言一愣,再度体会到了身边人的坦率。
他自知自己提出这活动的心思并不单纯,于是有些愧疚地道歉,说的是“抱歉,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么害怕,误以为至多也就是小怕怡情的“有点儿”。
时星闻言,无声地把许琮的手攥得更紧了点儿,然后低声嘀咕了一句“骗子”。
因为他分明记得他和许琮是一起看过恐怖片的,对方哪来的不知道他怕鬼一说。
虽然那次一起看恐怖片的人远不只他们俩。
犹记得那时,在FSG本应十分宽敞的客厅里,除了那原本就有的长沙发外还添了不少电竞椅,几乎是大半个俱乐部里的人都来了。
客厅因此显得有些拥挤。众人几乎是椅子挤着椅子地坐着,但谁也没有就此说不想看了,大概是怕被误解成是“胆小鬼”。
只是偌大一个俱乐部,乌泱泱一堆观影者,胆子大的却真的没几个,甚至凑不出一只手来。
以至于电影没放几分钟,客厅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吱哇乱叫声。胆小到直接拽着身边人胳膊不放的,和不管身边人是谁,直接几个人抱成一团的,都不在少数。
当时的时星,也不免俗地吓得整张小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手,才勉强遏制住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只是他攥了半天,才想起来关灯前坐在他边上的人是谁。
他因此在纠结之中,松开又攥紧地重复了好几遍那动作。
松开吧,还是害怕;不松开吧,又怕自己看见女鬼出现的时候,会一不小心真的给许琮的手掐出两道红印子来。
偏偏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还有人嘴欠地在问他有什么感受。
当时的他十九岁,正是要面子的年纪,自然是梗着脖子地嘴硬道:“能,能有什么感受。鬼怪什么的,那都是小孩子才会怕的。”
那时的众人一没被时星紧拽着胳膊,二没听见时星也跟他们似的吱哇乱叫出声,于是信以为真地夸,说时星是他们俱乐部里少有的铁血真男人。
唯独手都快被时星捂烧起来了的许琮在他的耳边轻笑出声,却也给面子地没拆穿。
因而当下,时星怎么也不信许琮不知道这事。
除非……对方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所以随着时间的流逝,干脆就忘了。
时星想到这儿,无声地又瘪了下嘴。
许琮感受着身边人忽然的情绪低落,猜不出因果,只当对方确实是被吓着了。于是他有些理亏地摸了下鼻尖,提议:“要不,换个喜剧片?”
反正占人便宜什么的,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要是真把眼前人吓出个好歹,反倒得不偿失。
时星闻言,却赌气地摇了摇头,说什么都要再坚持会儿。
好在这电影之所以广受好评,就是因为在恐怖元素之外,里边的剧情也是一环紧扣着一环的。
大部分人看到后来,都早已不再在意其中的恐怖镜头是否合格,而是更揪心于剧情的走向与等待着主角的结局。
时星也不例外。当他沉浸到剧情当中去之后,萦绕在他心头的紧张与担心就远远超过了恐惧。
他那微微皱起的巴掌脸在电脑屏幕映出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也在着剧情的跌宕而不断地变换着。
他看着这新壳旧仁的人鬼情未了,慢慢地竟也忘了害怕。
甚至当那几位鬼先生阴恻恻的脸再度放大地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也不再觉得不寒而栗了。
他照旧紧紧地攥着许琮的手,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亟需一个温暖源来给他看下去的力量。
影片最终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悲观的人可以往悲观的方向去想,乐观的人则可以往乐观的方向去脑补。
时星属于中间的那类,所以他想问问许琮的看法。然而在他开口之前,他房间里的灯忽然被“啪”的按亮了,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去,便看见了此时此刻正站在台灯开关处的时父。
时星再度想起了两个小时前他们在客厅的对话。于是,他那好不容易才深埋到心底的情绪,倏地又被煽情的剧情裹挟着浮上了海面。
他哑着嗓子地叫了声“爸”。
时父听完,第一反应就是不禁皱眉,退出房间去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之后才眉头微松。他严肃开口:“不管在忙什么,都别忘了多喝水。”
时星在时父认真的目光下,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才闷声说“好”。
时父听着他那照旧有些喑哑的嗓音,不满意地让他再多喝些,然后才把目光转移到了许琮身上。
只是他看着坐在一张大床上,摸黑看完了整部影片的两个人,忽然又喉间一堵地没话说了。
直到时星在他的监督下,把那满杯的水都快喝完了,他才再度找回自己的声音:“隔壁房间收拾好了,你让你朋友去睡吧。”
他这话自然是对时星说的,于是时星回答说“好”,却没立马让许琮走。
他甚至在许琮表达出要起身去隔壁的意愿时,伸手把人拽住了。他干巴巴地以“要留许琮再探讨一下剧情”的蹩脚理由把人给留下了。
时父见状,既不催促,也没有选择在原地等待,而是跟早已有所预料似的叹了口气,收了水杯,就转身把门带上了。
“你说,他们最后消失了吗?陈嘉到底知不知道到底在谁在帮他?”时星开口,竟然真的正儿八经地在跟许琮讨论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