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缓慢睁开眼的同时,没来由地突然想到了网络上常说的那句“可以喝点中药调理一下”,于是忽然失笑着没再说什么,只是两只手并用地把时星的手捂得更热了些。
因为许琮的态度实在太过于坦然,以至于时星也慢慢地从不好意思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到最后,心里也只剩下了能和许琮屈指交握的暗喜。
“换一只手捂。”许琮垂眼道。
“哦,好。”时星慢半拍地应声,有些慌乱地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直到飞机落地,时星的两只手都被许琮的体温覆盖之前,都没有人提出这不对劲地松手。
飞机刚停稳,乘客们便起身排着队地往外挤,其中不乏为了能早几分钟挤出去跟取行李,便厚着脸皮插队的。
许琮和时星看着,没说话,只是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地等到人快散尽了,才一前一后地往外走。
许琮垂眼盯着时星的发旋看了两眼,最终以“机场人多,别走散了”为由握上了时星的手。
时星没拒绝,伸出手的那一刻才发现两人拿随身行李的手刚好是一左一右刚好能把离对方更近的那只空出来牵手。
C市机场里,两个人走在步履匆匆的众人之间,节奏慢得就像是一对来这儿旅游的游客。
偏偏谁也没有要把步伐迈得再大点儿的意思。
两个人慢悠悠地取完行李,又慢悠悠地吃了饭,甚至还在机场附近的热门奶茶店里排了个长龙似的队伍,然后才打车去了动车站。
动车上,时星打着饱嗝地看了眼许琮骨节分明的手,然后睁着眼说瞎话地说了句自己的手好像又有点冷,又问许琮能不能再帮着捂捂。
许琮不疑有他地伸手,心里压根没多想地只问时星困不困,需不需要再睡一觉。
时星说着“有点”,眼睛却怎么也没阖上。
许琮见状,又问时星要不要听歌,然后把自己的耳机分给了时星一个。
是时,无线耳机其实已经很流行了,只是因为许琮平时并不怎么听歌的缘故,所以用的还是那个买手机时自带的有线耳机。
好在时星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觉得有线耳机也挺好的。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跟姻缘线似的,无声地在那个狭窄空间里把他和许琮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
耳机里播放的音乐是许琮在某音乐APP首页随机点开的歌单。
里面的男声轻柔、缱绻,听着听着,就把两人脑海着的瞌睡虫都勾了出来。
以至于他们甚至无暇关注窗外的景色,就头对头地再度陷入了梦乡。
他们最终是被一阵电话铃给闹醒的。时星的手机,来电人则是时星他爸。
电话里,时星他爸说着他听闻时星要回家,所以特意托人载他来动车站接人的事。
“我们马上就到了,”时星他爸习惯性地操着一口乡音,“你呢?快到了吗?”
时星分辨不出窗外的景色归属于哪镇哪乡,只能凭借着滚动的站名,告知他爸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我的一个朋友。”时星回以同样的乡音。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莫名地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发出一声沉重叹息,问:“是你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人吗?”
“是打职业,不是打游戏。”时星低声纠正道。
“而且,是朋友。”时星说,很好很好的朋友,放在心尖尖上的那种。
“知道了。”时星他爸叹着气地回应,又沉默了几秒才说,“虽然你陈叔跟我说你在那个游戏的比赛里拿了冠军,赚了很多钱,但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就在时星蹙眉,以为这通电话最终又要以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不欢而散收尾时,却忽然听见他爸放软了声音地继续道:“但是,随你吧。虽然我想劝你回来读书的心是不会改变的,但我也知道你是听不进去的,但凡你能听劝一点,早就回来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更何况,比起打游戏这事,我现在更愁的是……”
时星他爸在电话那头碎碎念着说了很多话。有劝说,有家常,有只说了一半就忽然拐了弯的话题,唯独缺了以往在他俩对话里最常出现强烈反对。
重来一次,真的变了很多,时星想。
在那个世界里,他还要再过好几年才能等来的体谅,似乎是跟着他一道穿越了漫长的时间线,然后就这么提前降临在他的眼前了。
他挂掉电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许琮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只能从时星的语气里推断出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时星的家长。
许琮不知道此时的时星是否需要他的安慰,但还是体贴地解锁手机切了歌,换了首舒缓且轻快的。
他只会笨拙地伸手,摸摸时星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没事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以为对方的态度跟他爸大差不差,觉得他们这些人最多也就是风光一时,实在不是长远之计。
“我知道。”时星回应,他闷声说自己是忽然感动的有点想哭,不是被骂的。
“但是你笨拙的安慰,我收下了。”时星仰着小脸转折道,黑曜石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许琮心跳都漏了一拍,心里除了“好可爱好可爱”外,都再冒不出其他os。
时父在车站接到人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时星“这朋友”晚上是跟他睡呢,还是需要他们在家里收拾出个空房间来。
时星听着这些问题,一时答不上来,只在偷瞥了一眼许琮的表情之后用方言回:“看他想法吧,人可能晚上不在咱家住。”
时父闻言没再继续追问。他改而问时星这次放几天假,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放两周左右,我大概能待个七八天再回吧。”时星回答。
“那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你妈去买。”时父忽然一改乡音,说起了别扭的普通话。
时星一听,就知道他爸这话主要是问许琮。毕竟他爱吃什么的,他爸其实都知道。
于是他回:“都行。”
时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复,就扭头把视线转向了许琮。
许琮也砸吧出时父的意思来了,但也不好意思点菜,于是也回了一句都可以,自己不挑。